它周围护卫群的密度比昨天增加了大约三成，那些从西边撤下来的将领级正在它的外围重新编组。

它在防守。

不是准备进攻，是在防守。

林瑜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铅灰色的云层透下暗淡的晨光，照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那些被脉冲炮融化的混凝土表面反射着灰蒙蒙的光泽，像是一面面扭曲的镜子。

周世安从内城赶来，身后跟着几个军官。老将军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但他走路的步伐比昨天稳健了许多，一场胜利，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能让一个濒临崩溃的指挥官重新找回力量。

他走到陆铮面前，开门见山：“参谋部连夜分析了战况。东北方向的大将被摧毁后，智械在北侧的压力减轻了至少七成。缺口已经封堵完毕，守军正在重新部署火力点。按照目前的态势，至少在未来四十八小时内，北侧防线是安全的。”

陆铮点头，等他继续说下去。

周世安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个电子板，调出一幅城市周边地形图。“但问题在东南方向。根据侦察兵的报告，东南方向的大将不仅没有撤退，反而在加强兵力。从昨晚到今晨，至少有两千只工蚁级智械和三百只兵蚁从南边抵达了它的位置。如果它们发动进攻，东南防线将承受比昨天北侧更大的压力。”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凝重。

“而东南防线的防御工事，比北侧薄弱得多。”

陆铮接过电子板，仔细看着上面的地形图。东南方向的地形和北侧完全不同。

北侧是废墟区，有大量建筑残骸可以作为掩体和障碍物，智械的推进速度被天然地形限制。

东南方向却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工业区遗址，厂房和仓库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被夷为平地，几乎没有可以利用的地形优势。

更要命的是，东南防线的防御墙高度只有北侧的三分之二，能量护盾的发生器也少了两组。

不是设计上的疏忽，而是在过去十一月的拉锯战中，东南方向的防御设施遭受的攻击次数最多，修复速度跟不上损毁速度。

“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陆铮问。

周世安苦笑了一声：“原本的计划，是收缩防线。如果东南方向承受不住，就把兵力撤到内城核心防线，在外围和智械打巷战。但那是万不得已的选择。一旦智械进入内城，平民的伤亡将不可控。”

巷战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

工蚁级智械的能量切割器可以轻松切开建筑墙体，兵蚁的脉冲炮能在数十米外摧毁任何一个疑似火力点的窗口。

而人类的士兵，只能用血肉之躯在废墟中和钢铁怪物周旋。

交换比会极其难看。

“不能撤。”陆铮把电子板还给周世安，“撤了，士气就崩了。这座城里的人撑了十一个月，靠的就是这道墙还在。墙倒了，人心就倒了。”

周世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来找你，你们，有没有办法，在东南方向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再摧毁一个大将。

陆铮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林瑜。

林瑜靠在装甲板上，表情平静。

他知道陆铮在看自己，也知道那个问题的分量。

昨天能摧毁东北方向的大将，靠的不是硬实力，是找到了它的设计缺陷。

如果没有那个稳定器，以他目前的攻击力，就算开启【神魔临凡】全力输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突破大将的装甲和自我修复。

东南方向的大将，有没有同样的缺陷？

不知道。

就算有，它现在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护卫群的密度比昨天东北方向这个高出数倍，接近它的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而且，他需要深思一番。

“我需要休息。”林瑜说。

陆铮点头。

没有追问，没有催促。

那一战的消耗有多大，他看在眼里。

“多久？”

“至少十二小时。”

“好。”陆铮转身对周世安说，“十二小时内，如果东南方向发动进攻，你们硬扛。十二小时后，状态恢复，我们再考虑主动出击。”

周世安看了看林瑜，又看了看陆铮，最终点了点头。“诸位放心休息，十二小时，我撑得住。”

他带着军官们匆匆离开，去重新部署东南防线的兵力。

林瑜从装甲板上站起身，走向临时营地深处一间被征用作为休息室的半塌建筑。

建筑原本是一家商店，货架早已被搬空，只剩下几面还立着的墙壁和一个勉强完好的屋顶。

有人在角落里铺了几层军用毛毯，算是这个废墟里最舒适的床铺了。

他没有躺下，而是靠着墙壁坐下，从个人空间里取出那块紫黑色的智械之心碎片。

碎片在昏暗的室内散发着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紫光。

那光芒和【神之心·时序】的金色脉动截然不同，更加冷冽，更加“非人”。

但两者之间又存在某种奇异的和谐，当他同时持有两块碎片时，能感觉到它们之间有一条无形的纽带，像是两颗心脏在按照同一个节拍跳动。

【反应超频】的效果已经在生效了。

林瑜能感觉到自己的神经系统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敏锐。

不是雷达那种宏观的感知，而是对自己身体每一个细微动作的精确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