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献在戊目的门口驻足片刻，想好了说辞，才从短走廊中走出来。

此时丁针已经从地上站起，双手抱胸目光灼灼的盯着吴献，吴献顿时生出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就好像正被无数只锐利的针筒顶着皮肤，起了好大一片鸡皮疙瘩。

他在等着吴献的回答。

这个回答，决定了他接下来对吴献的态度。

吴献面色阴沉的说：「昨日被虫人感染者袭击的时候，那些虫人的攻击穿透了戊目的身体，他的生存能力明显要比我更强，但他还是死了————如此看来，如果轮到我，我也不能幸免，所以我们还是开诚布公的谈谈吧。

丁针盯着吴献的眼睛：「那麽，你是谁？」

吴献稍稍整理了衣服和头发，摆出优雅的姿态说：「我是一个教育工作者。」

丁针愣了下：「教师？」

吴献摇头：「具体来说，是训人师。」

丁针眨眨眼：「有意思，说来给我听听。」

吴献当即说出了自己编好的说辞：「人类这个物种，天生就带有很多缺陷，性格多变，有懒惰者、有贪婪者，有叛逆者、有暴躁易怒者、有口是心非者————我的工作，便是将这些形形色色的人，训练成完美的人类个体。」

「那什麽是完美个体呢？」

听话的，缺少自由意志的，不需鞭打即可认真完成工作的————

这段话是吴献本打算说的台词，但话到了嘴边，他的想法突然有所变化，於是他表情狂热，手舞足蹈的说出了一段话：「摒弃迂腐的思想和道德，对我忠诚、崇拜和爱慕，能够隐藏自己的变化，并自发的将一切塑造成我想要的样子，制造阴谋、挑拨是非，蛊惑仇杀————哪怕为此付出自己的命！」

丁针听得连连点头：「那你是怎麽训练的呢？」

咔嚓！

吴献手中放出一道电流，啪一下打在墙壁上。

「简单，通过脚底踩炭火来训练他们的服从，再通过有规律的电击扭曲他们的精神。」

啪，啪啪。

丁针听完後立刻为吴献鼓掌，萦绕在吴献身边的针刺感也都消失不见。

「我们果然是同类！」

「人类们只是笼统的将我们称为梦魔，却根本不知道我们是怎样的一种存在，我们究竟在追求些什麽！」

吴献目光微动。

丁针果然是梦魔，那麽葵狩等其他四药就也是梦魔。

吴献对这个答案其实十拿九稳，但他不确定梦魔是如何称呼自己的，许多做坏事的人都喜欢给自己起一个冠冕堂皇的花名，就像小偷管自己叫梁上君子，强盗管自己叫绿林好汉，卖国贼宣称自己在曲线救国————

身为自己人」，直呼梦魔之名，有可能引发对方的警惕。

所以吴献才特意搞出来一个训人师」的名号，就是想要引导丁针自己说出来，这样不管丁针是什麽身份，吴献後续都能给圆回来。

丁针这边，确认吴献身份後，也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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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相信吴献也是梦魔的原因有三个。

第一，是吴献一直在晃动抽搐，身上偶尔会冒出一股子煞气，完全不似人类。

第二，是吴献的雷电和火焰能力，能和训人师的故事对得上。

最後，则是吴献讲述训人师身份时，脸上那股发自内心的狂热，那种表情是很难装出来的。

梦魔在梦中折磨人类，既是为了进食，也是出於爱好，爱好到了极点便是狂热，每一只梦魔都是彻头彻尾的狂热之徒！

听吴献讲完，丁针也有些心痒痒。

梦魔通常独来独往，整个生命周期可能都遇不到同类，因此根本没机会去分享他们的狂热。

於是，丁针给吴献讲了一个故事。

「你知道针艺吗？」

「这是一项高深的艺术！」

「我曾生活在一个男人的梦里，这个男人以为自己生病了，就去找了一家医馆治疗，我在那里第一次体会到了针灸的美妙！

「当我看到银针刺入皮肤时，我竟也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於是，我喜欢上了这项艺术，并开始了自学————自学材料，当然是那些入梦之人。」

「有一次，我潜入一个女人的梦。」

「这女人还很年轻，经络清晰可见，我利用她完善了对针灸的学习，以及学会了使用银针的战斗办法。」

「这是个很好的实验素材，我打算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实验过程被人打扰就不好了。」

「於是我潜入了父母的梦境，将这一家三口都制造成了梦的傀儡。

「他们在现实中，也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但只能看到身上不停出现小的伤口，感到身体和精神越来越虚弱，却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麽。

「因为一旦醒来，他们就会将梦里的一切都忘掉。」

「他们的精神一点点崩溃，知道自己正处於危险之中，但他们没办法向任何人求救，这真是————」

丁针的故事很枯燥，几乎没有什麽故事性，只有他那发癫一样的陶醉感受。

但吴献依然配合着惊呼或鼓掌，表现出干分好奇的模样，并对此手舞足蹈。

等到丁针讲完，满足了自己的分享欲後，就带着吴献去找其他天干病人了。

吴献跟在他的身後，眯起了眼睛。

这个故事，他十分熟悉！

进入这片异域之前，吴献曾配合城隍所，装作记者进入受害者的家中，并抓捕了一只梦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