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此乃天意,非战之罪(2/7)

作品:《秣马残唐

而张佶,不过是马殷麾下一个中等偏上的将领,只是资历够老,论领兵打仗的能力,只能说平平。

楚军真正的精锐在哪?

在潭州,在岳州。

在李琼手里,在许德勋手里。

可就是这些精锐,在刘靖面前,被打得如何了?

醴陵,一夜破城。

潭州城外,三万精锐崩了。

刘隐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一颗白子。

差距太大了。

不是兵多兵少的问题,不是甲厚甲薄的问题,甚至不是那个什么“天雷”的问题。

他想起了那称作报纸的事务。

薄薄的一张麻纸,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字。

报纸上登着市面上的粮价、盐价、布价,精确到每斗几文钱。

登着刘靖治下各县的田赋税率。

十抽一,过税一纳,概不重征。

登着各州县丈量田亩的公示结果,精确到每家每户几亩几分几厘。

甚至还登着一则告示:某县某胥吏因私收“斛面钱”被革职下狱,永世不得叙用。

一张报纸。

刘隐看完之后半晌没有开口。

他治下的岭南呢?

粮价多少?他不知道。

盐价几何?他也不知道。

各县隐田有多少?更不知道。

这些事情,他的幕僚知道一些,他的州县佐吏知道一些,但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一个精确的数目。

因为不需要精确。

岭南的规矩跟天下所有藩镇一样。

上面定个大数,下面层层加码,到了黎庶头上翻几番,全凭胥吏一张嘴。

而刘靖呢?

他把这些数目印在报纸上,贴在衙门口,刻在石碑上。

谁都看得见,谁也做不了手脚。

一个能把报纸当武器用的人。

一个把田赋精确到“几分几厘”的人。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不是兵多兵少能弥补的。

那方“天策上将”的私印,如今还锁在暗匣里。

刘隐忽然觉得可笑。

可笑得很。

……

刘龚是第四天回来的。

他没有骑马,徒步走进了节度使府的节堂。

甲胄早就丢光了,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个溃卒身上扒下来的缺胯衫,沾满了泥浆和干涸的血渍。

左臂吊在胸前,用一根脏兮兮的麻布条缠着。

那是在连山峡谷里被碎石崩伤的,骨头没断,但皮肉翻卷得厉害,一路上没有药石,已经开始发臭。

刘龚在节堂门槛外面站住了脚。

他看见了兄长。

刘隐坐在正堂的紫檀靠背椅上,手边搁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茶。

脸上没有怒色,也没有失望,只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暴怒更让刘龚害怕。

“阿兄。”

刘龚的嗓子又干又哑。

他抬手想行叉手礼,扯动了左臂的伤口,痛得牙关一紧,额角沁出冷汗。

他没有辩解。

没有推诿张佶如何狡诈、峡谷地形如何险恶、前锋如何冒进。

这些话他在回来的路上想了一千遍,到了这扇门前,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只是单膝跪了下去。

额头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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