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亮的刀锋划破脖颈，断口整齐平滑。

头颅则抛空飞出一道弧线，这才砰然坠地。

袁化天的脸庞上，写满怨恨和不甘。

他的尸体则瘫在血泊之中。

少女紧握短刀，急促喘息着，立在那许久，才终于平复心绪。

“好受一些了么？”

陆夜走过来。

江流萤怔怔道：“陆大哥，我想灭掉整个袁家，这……会否太过分，太残忍了？”

少女内心明显很挣扎。

灭族！

很简单的字眼，可其中却充满血腥和残暴。

内心的良知，让少女很难在此刻做出一个决绝的选择。

陆夜想了想，道：“只杀首恶，或许对得住自己内心的良知，但这意味着，袁家以后只要有机会，必会对你进行血腥报复。”

少女眼眸一眯。

陆夜继续道：“灭族，则可以彻底化解血仇，但，你应该清楚，袁家只是个落井下石的角色，真正灭掉你们江家的罪魁祸首，不是袁家。”

少女眼神惘然，喃喃道：“陆大哥，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陆夜轻声道：“不着急，慢慢想，问一问自己的本心，再做决断也不迟。”

“嗯！”

少女抿着唇，立在原地，蹙眉思忖起来。

陆夜转身来到那一处屋檐下，坐在一侧石凳上。

“换做是道友，当如何做？”

雪琰妖皇忽地问道。

陆夜随口道：“以暴制暴，以血还血。”

“灭族？”

“嗯。”

雪琰妖皇再问：“那些无辜之辈，何错之有？”

陆夜轻语：“江家上下，何错之有？”

雪琰妖皇道：“可你之前也说了，这袁家，充其量是落井下石，而非罪魁祸首。”

陆夜笑了笑，道：“我不是判官，无须依照罪错大小，来给他们定罪。”

顿了顿，他继续道，“再说了，这修行界，哪有什么律令可言？”

是非。

善恶。

黑白！

归根到底，因为立场不同，从来无法具体去细分，究竟谁是善，谁是恶，谁是黑，谁是白。

对陆夜而言，帮江流萤，是行善。

在袁家眼中，他就是为恶。

立场不一样罢了。

“规则、秩序、善恶、道德……这些可都是万古难题。”

雪琰妖皇轻语，“在这些万古难题上，佛门、儒家、道家、魔门、妖道……不同的道统，也存在着不同的见理念，彼此所信奉的规则和秩序，甚至是水火不容。”

说着，她眼眸看向陆夜，“道友心中，视规则秩序如无物，反而可以做到无所顾忌，了无挂碍。”

陆夜笑道，“前辈谬赞，每个人的经历、智慧和认知都不同，故而在同一件事上，会做出不一样的抉择。”

“有人慷慨赴死，有人贪生怕死。”

“有人执着求道，九死不悔，有人安于享乐，只求今朝有酒今朝醉。”

“这些，都是自己的选择而已。”

“而我也一样，同样在按照自己本心行事，从不求什么圣贤之功，但求无愧于心，足矣。”

陆夜说着，抬眼看向远处的江流萤。

“流萤姑娘和我不一样，我做的选择，不见得就契合她的心意，故而，我才会让她自己选。”

雪琰妖皇看出来，陆夜很看重那被毁容的小姑娘。

否则，不可能设身处地地为其考虑。

许久，江流萤终于做出决断。

“陆大哥，只斩首恶便可。”

少女不再犹豫和挣扎，认真道，“不过，这笔仇不会就这么算了，以后，我要亲自来复仇！”

陆夜温声道：“我不可能庇护你一辈子，我不在的时候，你就不怕被报复？”

少女道：“陆大哥已传授我修行秘法，让我重新修行，我若再畏惧这点危险，又如何能在大道上走得更远？”

陆夜笑起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