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惜砸下重金，请来十几个业内顶尖的调香师，费尽心思想要复刻那缕气息，却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不是调香师技艺不精，而是那本就不是香料能调配出来的。

那是属于佟晚的气息，是她的体温、她的呼吸，是她鲜活的生命里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印记。

可此刻，在这方狭小的电梯里，在他早已绝望、以为这辈子再也闻不到这股味道的时候，它却真切地出现了。

裴聿钏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手中的文件夹瞬间从掌心滑落，纸张散落一地，他却浑然不觉，连低头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电梯角落。那里站着一个女人，穿着深色职业西装，乌黑的长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双手紧紧攥着包带。

整个人蜷缩在角落，极力缩成一团想要降低存在感。

她的脸庞是全然陌生的——精致的瓜子脸，眉眼清秀，唇瓣紧紧抿着，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容。

不是佟晚，从来都不是。

裴聿钏的那种从云端骤然坠落的失重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铺天盖地的失落瞬间将他淹没。

他在奢望什么？佟晚早就不在了。她已经死了，他亲眼看着她的身影从高楼坠落，那是永远无法挽回的事实。

可那股熟悉到刻入骨髓的香气，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萦绕在鼻尖，那么清晰，那么真实，仿佛她从未离开，一直就在他身边。

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他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了铁石心肠，能扛住所有伤痛，可这缕味道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他心上从未愈合的伤疤，疼得他无法呼吸。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西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裴聿钏自己都愣住了，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哭。直到抬手时指尖触到脸上的湿意，他才猛然回神。

这辈子，除了佟晚离开的那段日子，他从未流过泪。哪怕浑身是伤、痛入骨髓，他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红过一次眼眶。

可现在，仅仅是一缕相似的味道，竟让他失了态。

高助理站在一旁，整个人彻底僵住，满脸震惊。他跟随裴聿钏七年，从他尚未接手集团、在底层艰难打拼时就陪在身边。

他见过裴聿钏在绝境中咬牙硬撑，身陷险境时面不改色，也见过他怒到极致时依旧冷静如机器，却唯独没见过他落泪。

这般脆弱失态的模样，是高助理从未见过的。

电梯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三个人都沉默着，无人开口。楼层数字依旧不停跳动——件，一张张拾起，仔细叠放整齐，夹回文件夹里。捡到最后一张时，他的指尖忽然顿住。

那是一张空白纸。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才缓缓将纸夹好，合上文件夹，迈步走出电梯。

黑色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高助理快步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大厅。

门外，专属的黑色迈巴赫早已等候在台阶下，司机连忙上前拉开车门。

裴聿钏弯腰坐进车内，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渐渐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陆晚缇早已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五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内一片漆黑，玄关的灯没开，她也懒得去开。换了鞋，径直走进客厅，把包随手扔在沙发上，整个人便重重倒在床上。

黑暗中，天花板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她睁着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模糊的灰白，一动不动，许久许久。

随后，她猛地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压抑了整晚的情绪终于再也忍不住。

“七七，他认出我了吗？”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藏着复杂的心绪。

【没有。他认不出现在这张脸。但是，他闻到你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