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后辈好，所以后来她就释然了，现在看着他孤单愣神的样子，竟然会觉得有些痛心，人老了，要求的不多，缠膝而绕享天伦足矣，可是他除了一个孙子之外，什么都没了。

“你想要孩子么？”她轻声的在他耳边低语。

“不急，你还小，给你多玩几年。”叶一凌伸手摸着她的头低声说。

“什么不急？什么还小？都二十多了还小？还有的是十几岁就当妈呢！”老爷子忽然扭头怒吼一通，陈素心眨巴眨巴眼睛，他们这么点儿声音说话老爷子居然听见了？

老爷子刚刚听见陈素心说生孩子他就回了神，可他还没转过身来就听自己的孙子说不急？混账玩意！他拿起手边的拐杖就在叶一凌的腰上拍了下，叶一凌苦着脸低语，“把我肾打虚您就更别想见到重孙子了！”

“臭小子！你威胁我？我告诉你们，别的事儿都可以靠边站，就生孩子这事儿，必须抓紧！”

陈素心垂下眼帘双颊发烫，这爷孙俩……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素心说起了生孩子的事情，所以老爷子今天竟然没有给她脸色看，饭桌上有些静，陈素心有点儿不习惯，以前爸爸还没生病的时候，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就相当于一个小型的聚会，都把各自遇上的有趣的事情一起聊一聊，可是在这里，除了餐具偶尔相碰发出的清脆声响，就没别的声音了。

她低头默默的吃着东西，眼睛偷偷的瞥了一眼叶一凌，见他表情淡淡的，吃饭时候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斯文优雅。此刻他眼眸微低，正在拨鱼肉上的刺，她正在心里不平衡的感叹为什么他拨鱼刺的动作都那么好看的时候，他竟夹起了拨好了鱼刺的鱼肉放进了她的碗中。

“快吃。”叶一凌含笑看了她一眼轻声说。

陈素心羞的立即低下头去，刚才一个不小心竟然看直了眼，还被他给发现了，他刚才轻描淡写的笑容里，明显带着丝揶揄的意味。

老爷子低头喝粥，眼睛并没有看向他们这边，眉心却皱了皱。他忽然想起了顾城跟他说过的话，他说，自从凌和这丫头在一起之后，他会笑了。老爷子这辈子，一直在为权和钱两个字拼命挣扎，他一直认为，男人只要是有了权有了钱，就能拥有一切，就能站上高峰俯瞰别人，就能拥有无限风光。

可到老了才发现，他想要的，不是花不完的钱，不是至高无上的权利，而是儿孙相伴。儿子，都没了。孙子也差点儿被他逼的不理他。

“您也吃一块。”叶一凌又拨了一块鱼肉放到了老爷子的碗中。老爷子眉心拧起了疙瘩，这么多年，凌从来都没有给他夹过菜，他眼波微颤怔了一会儿，然后他又“哼”了一声放下了碗筷说，“我吃饱了。你吃完跟我来书房一趟。”说完他站起来自己先去了书房。

陈素心一口饭卡在喉咙眼珠轻滚，不知道老爷子怎么就又忽然不高兴了？

“你吃你的，不用管他。”

“哦。”

“疼……”

陈素心捂着头瞪他，“干嘛又敲我头？本来我就笨，你再这么敲下去不就更笨了嘛！”

“既然知道自己笨就别瞎联想。”

“……”

“我先去书房了，你慢慢吃。”叶一凌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眼睛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只吃下去一少半的米饭眯起眼睛笑道。

她翻着眼睛，真像个老妈子。

叶一凌笑了笑，站起来去了书房，他心里已经猜了七八分，老爷子叫他过去，八成是要对他说上次唐寅找过他的事情。

他们都走了，饭桌上就剩下了陈素心一人，她这才长长的呼了口气，看中了对面那盘一下都没被动过的盐水鸭，站起来端到了自己的面前，她挑挑眉，貌似那盘麻辣虾也不错……

阿耀嘴角抽了抽，双手抱在胸前轻轻的移步去站到了门口。

……

回去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雾。车开着雾灯，行驶速度不快，陈素心一不小心打了个嗝，她闭上眼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将头偏向了窗外。

叶一凌唇角勾起来，还没来得及逗她，眼前忽然一闪，冲出来一束光，朝着他们的车撞过来，他一个急刹车，同时猛打方向盘，车子撞上了绿化带才停下来。

陈素心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被一股极大的离心力给甩出去，却又被安全带给拉了回来重重的拍回到座位上。顿时有点儿懵，睁开眼睛看着大灯照出去的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不知道刚才那一瞬发生了什么。

车子不动了之后，叶一凌紧张的搂着她的脖子将她的脸转过来让她看着他，“素心？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吗？”

陈素心的眼珠儿缓缓的滚动，从眼尾滚到眼角，眼中他的俊脸慢慢清晰，她皱皱眉紧张的问，“刚才怎么回事？是撞了人吗？”

叶一凌见她没什么大碍，总算放心了，他的双手捧着她的脸，温声安慰，“别担心，你在车上等着，我下去看看。”

大雾越下越大，一团一团的像一个个大的棉花球滚滚而来。叶一凌下了车看到一辆机车倒在一边，而在距离机车不远的地方，躺着一个短发的女人。他凑近了一看，竟然是姚倩倩！她额头上有血，现已倒地昏迷。叶一凌看了眼自己的车，虽然车头和车身都受损，但还能开，这种天气要是叫救护车不知道要耽搁多久。

他把她的机车推到不碍事的地方，回身拉开了后座车门就将姚倩倩给抱了上去。

“姚倩倩？”

陈素心扭过头来，借着车灯反射进来的一点光线认出了后座上躺着的女人。

“嗯。先送她去医院。”

叶一凌回到了驾驶室，打开了导航，这种天气，连路口都找不到，跟着导航走还能快一些。

“给姚斌打个电话通知他。”叶一凌尽管不想搭理姚斌，但以防万一，必须要通知她的家属。

陈素心“哦”了一声，拿出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才想起来她根本就没存姚斌的手机号。不过他的号码特别好记，她按着自己的记忆将电话拨了出去，旁边的叶一凌皱了下眉，沉下脸来扭过头去专心开车。

汪雨才刚心急忙慌的和姚斌说了姚倩倩跳窗逃走的事情，姚斌正烦躁着，手机就响了，看着上面显示的“小虫子”，他的心里瞬间划过一抹异样。似乎是激动？欣喜？

“想我了？”

“嘘……别急着反驳，居然还留着我的电话号码……难道不是想我吗？”

陈素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刚要出声吼他，手上一空，手机已经被叶一凌捏在了手里。

他将手机放在耳边，冷声说，“是我。姚倩倩出车祸了，速来中心医院。”

说完，他将电话挂断，手机递给陈素心。

“你居然能背的出他的手机号？”

“啊？”

陈素心没料到他忽然会这么问，一时有点儿懵，迟疑了一下子才缓缓的说，“我从小对数字就比较敏感，所以他给我打过两次电话我就记住了。”

“忘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