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生死不离【大结局】

听到水墨凌的声音，水荧雪却紧紧地闭着眼睛不愿看他一眼，眼泪顺着眼角不断地滑落，汹涌而出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闭着眼睛无声地抽泣着，心像是被一刀接着一刀割开般，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

不是她不愿看他，只是若看到了，她怎么舍得离开他，怎么舍得放开他的手，微笑着叫他忘了她？

在萧翼闻的寝宫里醒来后，她知道御医每日必然会来她枕边听诊，每次把脉后她都会听到他重重的叹息一声，她就了悟，自己的生命进入倒计时状态了。这个月，她每当她从睡梦中醒来，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时，都会看到枕头边有点点刺目的鲜红，眯起眼睛看，就像大朵大朵盛开的彼岸花。

“荧雪，不要哭了，你看，脸上的妆都化开了。”水墨凌忍住心痛，俯下头在她耳边低声哄着她。

水荧雪依旧固执地闭着眼睛，她把头深深地埋入他的怀中，贪恋地汲取着他的温暖，直到此刻，她才觉得安心，那种沉重的疲倦感又向她侵袭而来，她脑海中最后的景象是无边无际的黑夜。

水墨凌感到怀中的人不再抽泣，他倒抽了一口气，脸色顿时煞白，他轻轻地掰开她的头，看到她的双眼已经紧紧地闭着，他试探性般问了一句：“荧雪？不要调皮，睁开眼睛看着我好吗？”

他怀中的水荧雪只是静静地躺着，甚至是睫毛也不曾抖动一下。

水墨凌颤抖着手正要探她的鼻息，萧翼闻已跨步上前捉起她的手腕替她把脉，他颓然地垂下头，低声说：“我前段时间为她准备的药，她吐出了大半，那些药只能为她续命，如今看来，她恐怕……只能熬到明年初春。”

水墨凌沉默了许久，一字一顿地说：“即便如此，我亦不会放弃。”他毅然转身抱着她跨上了晨国的马车。

萧翼闻静静地立在原地，仰头看着天空，这日风很大，天边的云很快就飘走了，就像捉不住的韶华，悄然流逝。

他身后的易成幽幽地叹了一声，他知道萧翼闻心中的痛苦，他落魄之时的苦楚，后宫里的女人不会懂，皇上忘不掉那段时光，必然忘不掉水荧雪。

“易成。”萧翼闻淡淡地说道，“回宫。”他攥紧拳头，决绝地转身，他的身后，是晨国的疆土，他眼前，是戴国的江山，回朝后，他依旧是那个端坐在鎏光金灿的大殿内的帝皇。

翻身上马，扬起鞭子之前，他蓦然回首，只见一只孤雁斜斜飞向天际，渐渐成化为一道缥缈的浅影。

一个月后，晨国皇帝追封晨国公主水荧雪为孝贤纯皇后，封戴国的念雪公主为宸妃。不管朝臣如何上书进谏，均被他驳回，他振振有辞地说，先王在世之时，曾允诺把南将军的爱女南荧雪赐婚给朕，可是后来突生变数，然在朕的心中，她是朕唯一的正妻，唯她一人配坐在朕身边的凤座上。众人皆知，宸妃身体虚弱，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床榻上昏睡，皇宫的许多宴席她鲜少出席。有人以帝皇不可无子嗣为由，不断进谏要求晨皇选秀纳妃，均被晨皇驳回。

自戴国归来后，水荧雪曾私下询问御医，她现在的身子否能怀孕，御医下意识摇头，她说，“若是我坚持呢？”

御医沉默了很久才说，“娘娘，您这是用自己的命去换孩子的命。”那天晚上，她死缠着墨凌，说要给他生一个孩子，墨凌沉默了很久，竟然抬手点了她的睡穴间接拒绝了她的要求。如此反复几次后，她一气之下，决定反客为主，趁水墨凌睡着的时候再****他。

三个月后，御医诊出宸妃怀有身孕，这个消息不知为何传到了戴国，戴皇命人送来许多珍稀的药材，并派来一名戴国的名医为宸妃配药。

水荧雪坐在昔日的清岚居内，安静地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手中捧着一本书，却一直没有低头看书的内容。

方子易在离开月国前，曾经命下属快马加鞭送了两本书给水墨凌，分别是《孙子兵法》和《圣学心法》（由明成祖朱棣亲自编纂），方子易还在书后记下了自己的许多见解与建议。方子易到底是个重情的人，当时他打算带着忘记水墨凌的她浪迹天涯，但是他又十分同情当时因带兵打仗离开京城而处于劣势的水墨凌，所以他才派人快马加鞭把这两本书连夜送至水墨凌手中。

“荧雪，怎么穿得那么单薄？”水墨凌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沉思。她侧头看到他宠溺地看着她，那双比午后的晴空更透彻的湛蓝眼眸里，绞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不等她出声，他就拦腰抱起她，不管朝政多繁忙，他每日都会抽空抱着她在御花园里走一段路，有时候他会和她谈起朝政，有时候他会和她说起他小时候的事情，有时候他会问她原来的世界的事情，但是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低头痴痴地注视着她。

墨凌说：“荧雪，你可知道，若是你离我而去，独留下孩儿陪我，是何等残忍。”

她拉着他的手，轻轻的放在她的肚子上，一字一顿地说：“我发誓，我会拼命回下去，为了你，也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其实她心里明白，他是担心怀孕后，孩子会让她的身体更虚弱，唯恐未到分娩之时，“御医说，我应该多出来走动……”水荧雪抚摸着肚子，轻声回道。

如今她每日都盼望着，时间能流逝得慢一点。

五个月后，晨国，月国和戴国三国联军一同攻入汀国的宫内。

然而一向理智的晨皇，竟然带着宸妃出征，而另外两国的皇帝竟未表露出一丝诧异。

水荧雪倚在水墨凌的怀中，心里一阵惆怅，她安静地听着水墨凌，萧翼闻和漠湛风讨论着攻城的策略，虽然一直未曾抬头，可是她能感受到，漠湛风和萧翼闻的目光时不时会停驻在她身上。

三国大军士气高涨，气势如虹，连破汀国十座城池，眼看离汀国的都城越来越近了，探子回报说，慕潋尘并没有如他们所料，弃城躲到汀国的嘉窑关后，嘉窑关以险隘著称，易守难攻，然则慕潋尘不动，顿时让水墨凌等人心生疑虑，难道他早有准备，以备随时反扑？

肚子一天一天变大，水荧雪不再服药，她开始变得越来越嗜睡，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但是她却无力睁开眼睛。

那段时间，水墨凌每次攻城回来，总要把她抱在怀里，直到他出征才把她抱回帐篷内。她偶尔醒来，会看到漠湛风和萧翼闻拿着地图与水墨凌商议着攻城之计。每次他们发现她醒来后，都会停止交谈，故意说些有趣的话逗她笑。

每每欢笑过后，他们总是习惯性地背过身子或是移开视线，可有时候，她仍旧能看到他们眼底掩盖不住的哀伤，她无奈地想，难道她已经大限将至了？

墨凌越来越习惯粉饰太平，每次她醒来，问起他自己到底睡了多长时间，他总是笑着说谎，她不想点破，只好咧嘴冲他笑笑。

她一直不懂，对汀用兵，他们三人都不必御驾亲征，是什么迫使他们如此紧迫地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攻入汀国皇宫？

水墨凌抱着她步入汀国的大殿内，殿内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很多尸体，慕潋尘静静地立在龙椅前，神情倨傲淡漠。

水墨凌平静地看着慕潋尘，“我依约前来，希望太子也能遵守你当初的承诺。”

后来，水荧雪才知道，水墨凌曾派使臣到汀国，求慕潋尘替水荧雪施一个名为生离的咒术，中了生离咒的两个人，必然在同年同月同日死。慕潋尘一口就答应了，他要晨国的使臣回去告知水墨凌，若是他能在一个月内攻入汀国的皇宫，他就答应替他们施咒。

水墨凌听闻慕潋尘的双胞胎弟弟慕潋恺薨逝后，他就经常以各种理由告假不愿上朝，汀皇本就是一个平庸的人，这次三国突然攻打汀国，汀皇吓得临时调兵遣将，尽管汀国的将士一路顽强抵抗，亦无法扭转一败再败的劣势。

慕潋尘曾与漠湛风的皇兄勾结，亦曾设计陷害萧翼闻，还曾经暗中助水墨彦弑父纂位，在此的三为皇帝，都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生离……”慕潋尘若有所思地看了水荧雪一眼，幽幽地叹了一声，“水墨凌，就算是生离咒，亦无法挽回一个心脉受损之人的性命……”

沉吟了片刻后，他展眉露出一抹妖冶之极的笑容，淡淡道：“罢了，你若执意要一试，我便随你，如今汀国皇族这一被诅咒的血脉已断绝，也算是了却我的心愿。”

水荧雪没有看到施咒的全过程，水墨凌担心血腥的场面会让她动了胎气，他点了她的睡穴让她昏睡，她醒来时，已经坐在安然地躺在水墨凌的帐篷里。

数月后，她顺利地产下一子，水墨凌十分欢喜，立刻册封那孩子为太子。她拉着水墨凌要他答应她，若是她哪一天一睡不醒，他就忘记她，水墨凌淡然一笑，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她一直派人在晨国境内打听方子易的消息，无奈一直杳无音讯，直到有一天，她的儿子在水墨凌的书房里发现了方子易的佩剑时，她才知道原来方子易在那次的战争中当即殉命。

水墨凌知道，方子易于她，是一个十分特别的存在，因为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他一直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她站在梨园的梨树下，看着已凋谢的梨花，忍住内心的悲痛，仰头看着天空浅笑着说，“方子易，谢谢你，我会加倍珍稀活着的每一天。”

三年后，她的身体在萧翼闻派来的名医的精心调养下稍微有好转，次年，她诞下一子，当时她有点遗憾，她一直希望第二胎能生一个可爱的小公主。

生完那对双胞胎后，她的身体状况又变差，即使在炎热的盛夏，她的手脚依旧冰凉无一丝温度，漠湛风遣来数名武功高强的侍女，轮流把真气渡入她体内，水墨凌那段时间几乎是，一下早朝，就立刻赶到她的寝宫，抱着她絮絮叨叨的闲聊。

太子清言很喜欢练剑，尤其喜欢站在梨园里练剑，每次看到清言舞着剑在梨树间飞跃翻腾时，她就会忍不住泪流满面，原来，有些人，不管时光如何变迁，他们都会深深地烙印在你的心底，她抹掉脸上的眼泪，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地向神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因为这条命，是方子易和洛辰拼尽全力换回来的，也因为她答应了墨凌，此生与他生死不离。

往后的数年，她依旧嗜睡，经常吓得水墨凌和他们的儿子脸色煞白。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长时间陪伴着他们，每一次她从昏睡中醒来，都觉得自己又向神争取到一点时间，看着一天一天长大的儿子和女儿，她相信了一句话，世间是有奇迹的，只要你的心中有着期望，只要你不要轻言放弃，这个奇迹一定会降临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