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选谁来做提线木偶

“那是我误会了！”余欢淡笑中带一丝嘲讽，“我瞧安兄一直任这对母女在清韵院自生自灭，既不给银钱财物，也不给柴米油盐，只当安兄早已将她逐出宗族，只碍着面子，没召告世人，所以才没敢登门求亲，如今看来，倒是我看错了！”

这一番话满含嘲讽之意，令安明启尴尬异常，但他是官场老油条，很快便又将那份尴尬藏在眼底，换了一张痛悔的面容。

“我这整日忙着朝堂的事，后院之事，都交给夫人打理，女人间争风吃醋，难免波及到孩子，素儿出事之时，我还尚在外面为政事奔波呢，对这丫头，确实没尽到父亲的责任，害她平白的受了许多委屈！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面露笑容，道：“我已知道她委屈，这不已将她们母女三人接回了清漪院嘛，到底父女连心，哪还有解不开的疙瘩，如今隔阂尽解了！”

“原来是这样！”余欢笑，“那真是可喜可贺！”

“谁说不是呢！”安明启也笑，“以往是我忽略这个女儿了，其实论起品貌性情，素儿远胜锦儿，只是造化弄人，当初你害她失身，令她被千夫所指，遭世人唾骂，如今你既幡然醒悟，肯负这个责任，作为父亲，我也就不再苛责于你了，只要你以后能好好待她，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余欢呵呵了两声，并未作太回应，跟厚颜无耻之人，实在是没有共同语言。

但安明启却似有一肚子的话要同他讲，哪怕他不回应，他依然可以自说自话，侃侃而谈。

“这孩子性子执拗，当年对你怨念太深，现在拒绝你，避着你，也在情理之中，说到底是你有负于她，身为男人，既然有意求娶，便要有耐心等她回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劝劝她的！”

“如此，多谢安兄了！”余欢扬唇，“只是，她会听你的劝吗？”

“怎么不听？”安明启挑眉，“我可是她的生身父亲！”

“是啊，生身父亲……”余欢意味深长的重复了一句，安明启只当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自顾自在那里笑开了。

“安兄笑什么？”余欢觉得他那笑容非常刺眼。

“还要叫我安兄吗？”安明启打趣道，“你要求娶我女儿，可就自降辈份，该叫岳父喽！”

余欢：“……”

“开个玩笑！”安明启体贴的摆手，“我们一直以兄弟相称，若因这事改口，十分别扭，不改也罢！你算是江湖中人，不必拘这些小节了！”

“安兄这般体贴，真是让愚弟感动！”余欢向他拱拱手，“像安兄这样爽利豁达之人，朝中实不多见！”

“余兄过奖了！”安明启爽朗大笑，“我们都认识了七八年了，你又一直代我侍奉老母亲，我们虽不是亲兄弟，但胜过亲兄弟啊！那年母亲将你救回府中时，你伤痕累累，病弱如猫，我忙着请御医，生怕你活不下来，倒是没想到，你不光活下来了，还成了我的女婿，世间缘份，实是妙不可言啊！”

他刻意提到老太君，余欢面现凝重，起身拱手道：“老太君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余兄不必如此！”安明启忙将他按到椅子上，笑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母亲是信佛之人，救人从未图着什么恩报，她老人家就图个平安顺利罢了！上次清韵院的事，可把她吓得不轻！”

余欢眸光微闪，沉默片刻，开口：“天子脚下，皇叔行事如此狠辣，确是令人愤慨，但此事许相已经秉公处理，将皇叔幽闭三月，也算给安家一个交待了！”

“那余兄对于我们安家，对于老太君，有没有什么事，需要交待一下？”安明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我吗？”余欢失笑，“我好像不太明白安兄的意思，我置身于朝局之外，又不曾做过什么对不起安家的事，安兄想让我交待什么呢？”

安明启盯着他看，目光沉沉，余欢唇角的笑意却依然温润，两人凝视片刻，余欢呵呵笑起来。

“余兄笑什么？”安明启面色愈发阴郁。

“没什么。”余欢轻叹一声摇头，“只是觉得安兄想多了，我只是见不得若素受欺负，其余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明明半点关系也没有嘛！”

“安兄能这么想，再好不过！”安明启阴郁的脸色瞬间晴空万里，“那么，我就当这是余兄对我的承诺了！”

“承诺……”余欢呵呵了两声，没再说什么，安明启那边起身，道：“如此，我就不耽误余兄了，你也该回去准备婚礼迎娶事宜，对素儿，你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方才能散她心中郁结之气！”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余欢似被触动，下意识的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那边安明启起身送客，各自客套一番，余欢离开安府，回云梦山。

外面天色晦暗，已是薄暮时分，余欢上了马车，靠在车窗边对着渐渐深沉的暮色出神，月亮已自天边悄悄爬上来，洒下一地清辉，有零落的几颗星，散在天边，零绝凄绝，北风凛冽，吹得车边帷帘哗啦啦作响。

“风帅，那位安相爷什么意思？”随行的锦葵忍不住开口相询，“他是怀疑风帅是雪歌城中这一系列大事件的幕后指使吗？”

“他不是怀疑，是确认！”余欢笑意如冰。

“确认？”锦葵轻哼，“这相爷竟这么蠢吗？”

“他不是蠢，是被人误导罢了！”余欢冷笑。

“被人误导？”锦葵不解，“他这只老狐狸，谁能误导他？”

“自然是比他还要狡猾的人！”余欢狭长的凤目微眯，“他不过是只狐狸，那位雪圣帝，可是一头雄狮，正处暴怒之中的雄狮，他怕是抵挡不住！”

“雪圣帝？”锦葵惊呼，“雪圣帝不是不知影踪吗？风帅发现他的踪迹了？”

余欢冷笑不语。

锦葵却兴奋异常，急急道：“风帅，他在哪儿？他一定是受了重伤吧？趁他力量薄弱，我们快除了他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除他？”余欢缓缓摇头，“我为什么要除掉他？”

“啊？”锦葵傻掉，讷讷道：“可是，这不是我们的目标之一吗？”

“我们的目标，是颠覆雪啼！”余欢淡淡回。

“颠覆雪啼，跟除掉雪寂言不是一回事吗？”锦葵更傻了。

“真的是一回事吗？”余欢淡笑反问。

锦葵苦苦脸：“风帅，属下让你绕糊涂了！”

余欢失笑：“亏你跟你那么久！”

“求风帅释疑！”锦葵挠头，“属下快要闷死了！”

“那你就继续闷着吧！”余欢唇角轻扬，笑容诡秘又沧凉，“或者，我是舍不得他死吧，我和他，可是十几年的宿敌，沙场上数度交锋，数次平手，这样好的对手，若是轻易死了，我岂不是寂寞？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要将我曾经承受过的绝望痛楚，也依次尝遍，然后再来分个输赢，这才足够公平！”

锦葵咕哝：“风帅，属下听不懂您的话，属下只记得，他是我们的仇人！”

“仇人？”余欢摇头，“不，他怎么能是仇人呢？他不过是对手！”

“对手不就是仇人？”锦葵快要崩溃，今天风帅说话一直怪怪的。

“对手是对手，双方各保其主，各卫其国，有再多杀戮残忍，也是天经地义，就像雪寂言，风吟和雪啼烽火不断，他杀我，或者我杀他，为的从来都不是私人的恩怨，可仇人不一样，仇人……”余欢的面色渐转冷凝阴郁，语声如冰，“我们的仇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风十一……”

锦葵黯然，半晌，哽声回：“风帅说得是，七年前……我们那五万兄弟，死得好憋屈……”

余欢的身子轻颤了一下，指尖紧紧掐住马车的雕花车窗，他掐得那般用力，指甲没入木缝之中，鲜血狂涌而出，自马车上淋漓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