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破局

亲兵安绪刚出安府大门，一则消息便像扎了翅膀一般飞入逍遥王府。

消息是谋士上官勇带来的。

他每天早上都会去永乐街的天香楼喝早茶，吃早点，天香楼里有他专门包的雅间。

这天清早，他正吃得香甜，忽听脚步声响，两个人影有说有笑的从楼梯口转上来。

竟然是安府的李云虎和余欢身边的锦葵。

两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看起来关系极为融洽，尤其锦葵，一向是个大嗓门，说话直愣愣的，此时正咧着嘴大笑：“这回有好戏看了！”

“谁说不是呢！”李云虎大笑，“这么多年，你们家余公子，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难得相爷这么看重，我们公子当然要为相爷做点什么，公子的命还是老太君救的，这说起来都是一家人啊！”锦瑟呵呵笑，两人说着走入隔壁的雅间，关上房门，渐渐的没了声音。

上官勇隐约觉得这事跟自家主子有点牵扯，他既是雪玄奕的谋士，自然要全心为他考虑谋算，当下将耳朵贴到门板上屏息静听，这雅间之间，本就是用木板阻隔，隔音效果并不算好，所以，虽然听不真切，却也勉强听了个大概。

然而只是这个大概，也足以让他胆战心惊，他没有心思再吃饭，连饭钱也忘了结，急急赶往逍遥王府，跟在菜车水车后面，溜进王府，面见雪玄奕。

雪玄奕吓懵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安明启的圈套？送往生散给我们的女人，就是安府那个余欢的人？他就是想挑拨我和雪寂言斗得两败俱伤，然后来个渔翁得利？”

“从他们的对话看来，事实确是如此！”上官勇凝重点头，“王爷，我们已经上了钩！”

“可是，有一件事我想不通！”雪玄奕怔怔道，“既然往生散的事，是他的主意，那他就该知道雪寂言没死，就是他府里那个小东西，他为什么不杀了他？这说不通啊！”

“这其中关节，属下也不知！”上官勇亦是困惑满腹，“可是，这事儿是真是假，王爷派人去永洲打探一番即知，安如松此番私调东境行台军入京，那可是有三四万人之众！就算昼伏夜行，那也是掩饰不住的啊！王爷被幽闭，许明诚又盯得紧，是生生的掩住了王爷的耳目啊！”

雪玄奕呆呆的想了半天，正要招呼人去查，那边内卫匆匆而入，急急道：“王爷，刚接到密报，永洲方向发现安如松的大军，足有数万人之众！”

“竟然……是真的！”雪玄奕面色如土，颤声叫：“快！快通知赵统帅，让他不要再恋战，火速从葫芦山撤离出来！不，不光要撤离，还要绕到安如松后面，给本王狠狠的揍他一顿！”

内卫急急接令而出，跃上一匹快马，拿着雪玄奕的手书，飞快赶往葫芦山，哪知人还未出京城，便被一群黑衣人无声无息的拦住了。

内卫正惊慌间，又一群黑衣人冒出来，两方莫名其妙的混战起来，内卫不管不顾，跑起来继续跑，这一回，倒是畅通无阻，径直赶到了葫芦山。

此时的葫芦山已成修罗地狱。

青冥军统帅赵刚初时打得很顺，有神秘女子相助，有阵法相佐，以两万人对一万人，无论是天时地利人和，他都占到了。

但打着打着，雪幽军似乎也总结了经验，战势渐成胶着之势，雪幽军不愧是当年铁血战皇的王牌部队，哪怕处于此等劣势，主帅也不知影踪，可在几名副帅的带领下，居然也能展开有效的反攻，虽然损失惨重，阵脚却丝毫未乱。

遇上这样的对手，赵刚心里着实没底，正紧张间，王爷的手书突至。

他倒是真心想退，可是，此时此刻，哪里还退得出来？

然而退心一生，军心当即不稳，这场战斗，本来就是谋逆之战，士兵们心思浮动，都有些彷徨茫然，这时忽听一阵人喊马嘶一声，抬头一看，山下旌旗招展，浩浩荡荡，竟然是安如松的东境行台军！

“完了，完了！”赵刚面色惨白，哭丧着脸冲着送信的内卫吼：“你就不会早来一会儿吗？你哪怕早来一个时辰，我们也能撤出来！”

内卫苦着脸回：“赵统帅，王爷也是刚刚得到消息啊，这刚得到消息，就派我火急火燎的送了过来……”

“算了，别说了！”赵刚闷声闷气的回，心里只是后悔，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鬼迷心窍，跟着这位傻缺王爷后面混，明明真皇帝已经翘了辫子，他还能让人杀得无还手之力，这会儿可好，迷迷糊糊的打了这一阵，到头来是为别人做嫁衣，大便宜倒让安明启那老小子捡去了！

现在腹背受敌，到底如何是好？

他到底也是将门虎子，临危之时，倒还有点主意，当下脱了战袍，把自已的白色贴身中衣撕下来，扎在一支旗子上，向山那头的雪幽军一阵猛晃。

“投降！我们投降！”他扯着嗓子叫，“我有事要跟你们主帅商量！”

雪幽军副帅雪西林此时也接到了雪寂言的手谕，知道安如松的意图，自然也不会再厮杀下去。

不光不能再厮杀，这两方军力还要融合在一处，才有力量对付安如松。

刚刚还杀得你死我活，雪幽兵士死伤惨重，一个个全都急红了眼，现在却要调转枪头，共同御敌，对于两方将士来说，都难以接受。

但强敌在前，如若不联合，仍顾着自相残杀，两方人任谁也讨不了好处。

雪西林强压满腔悲愤，作战前动员，相比之下，青冥军倒是没太大情绪，他们本来就是一群逃犯，被朝廷追得无处遁身，这才投到雪玄奕麾下糊口保命，说到底就是混日子，既然是混，在哪儿混不一样？

当然，在他们心里，还认为雪幽军才是正统，此番联合，若能助雪幽军脱困，没准儿还能脱罪，重回自由身。

至于偷袭雪幽军之罪，这个问题如何解决，他们的主帅赵刚已经很贴心的向雪幽军副帅雪西林提出来了。

或者说，这是赵刚投诚之前的一个条件。

虽然恨透了这帮没有原则的软骨头，可大敌当前，要想杀出一条血路，就得忍辱负重，否则，赵刚被逼急了，没准又降了安如松，事情会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雪西林当即许下承诺，若能成功突围，则既往不咎，青冥军一听，也来了精神，嗷嗷叫着要听从雪幽军号令，两方人马聚在一处，重新制订作战计划。

然经一场恶战，两方人马积聚在一处，不过两万余人，又俱是精疲力竭，与安如松三万人对阵，毫无胜算，好在，葫芦山经过设置的诡异地形在这这时起了作用。

一场大厮杀在阴风怒号中再度拉开帷幕。

这一战，只杀得风云变色，鲜血染红了葫芦山的每一寸土地安府，相邻的两个院落，锦绣院和清漪院，气氛俱是空前的紧张凝滞。

这一战太重要了。

对于安明启来说，这是他夺位之争的第一役，如果成功，那么，便可登高一呼，附近持观望态度的藩王军候自会来他这锦上添花，扶他登至尊之位。

可是，如果输了，这些军候却又会落井下石，踩他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在屋子里紧张的兜着圈子，不知派了多少拨人出去打探消息。

而这场战争可能引发的后果，雪歌城中的文武大将，每个人都瞧得清朗，心里各有各的盘算，又各想各的退路，一时间，整个雪歌城上空，到处都是朴棱棱乱飞的信鸽。

杀无漠和杀无魂扮完锦葵和李云虎后，便蹲守在几名军候大员的府门口射鸽子，射了一只又一只，杀无魂小刀乱闪，咧着嘴笑：“无漠，今晚鸽子肉，你想吃干煸还是清炖，又或者红烧？”

杀无漠素来话少，不吭声，只用心收集鸽腿上的小纸卷，收了满满一口袋，拿去送交雪寂言。

雪寂言就着炉火展密信，看完一封烧一封，面色平静，自始至终没有一丝波澜。

倒是安若素在旁看得有些急躁。

“你不是还有巡防营和禁军吗？加起来也有近两万人，快把他们派出去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