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1/2)
作品:《姑姑在上》进了秋,夜风已经有了沁凉冷意。
从廊下穿过的秋风撩起天子龙袍的衣袖, 那大袖子如同故意撩人般的正好拂向了仙草的脸上, 丝滑细密的缎面擦过脸颊,有一点痒, 也有些难以形容的不冷而栗。
仙草看着近在咫尺的天子,纵然自夸十分懂得这个少年,就在此刻, 她却仍然不敢贸然揣测天子的心意。
天子行事诡谲难测,方才也不知来了多久,若是搪塞的不好, 便是弄巧成拙。
按照最坏的估计, 是天子把自己跟雪茶的对话从头听到了尾。
那天子必定也把她那句引用了孟昶的《颁令箴》跟宋太宗所改的十六字的《戒石铭》的听了往。
仙草是不通文墨的, 方才由于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若给天子闻声,以小天子的心性这会儿只怕已经生疑了。
在仙草极快地沉思之时,天子也正在俯视着她,看着这张脸上奥妙的阴晴变更, 赵踞眼中的疑云不禁又多了数重。
“瞎说?”他盯着仙草,“你要是能有理有据地说出来,倒也罢了,你若是胡言乱语一味搪塞,可知道朕最不爱好有人擅自猜测朕的心意?你觉着朕不会如何徐慈, 信不信明儿你就能见到他的头?”
仙草极委曲地挤出了一个笑意, 双手捧出了一顶热气腾腾的高帽:“奴婢觉着皇上不会贸然处理徐爷, 是由于、太过信任皇上,毕竟皇上乃是明君,既然已经传了徐爷进京面圣,应当另有用意。”
赵踞觉着自己的头顶一沉,轻描淡写地追问:“然后呢?”
“然后……”仙草咬了咬唇,迟疑着要不要把那《颁令箴》几句说出来。
两个人沉默地对峙着,就似乎是两个黑暗中彼此试探的人,想看对方探出什么样的触角。
终于,仙草带些许窘然的笑,说道:“雪茶公公说的那‘民脂民膏,尔俸尔禄……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几句,也不像是针对徐爷的。”
赵踞嘴角一挑:“雪茶胸中有几滴墨朕很明确,他亲口跟你说了这几句?”
仙草方才故意含混说了《颁令箴》的典故,假如天子不特地问,自然就顺势推到是雪茶身上往。
如今对上天子探究而戏谑的眼神,仙草心中恍然,——赵踞的的确确是闻声自己说这几句了。
这会儿假如还保持说是雪茶说的,那当然是心中有鬼才会如此。
“雪茶公公倒是没有说,”仙草垂着头,低低道:“只不过……当初徐太妃娘娘在的时候,时常就在奴婢跟前说这几句话,奴婢记得她说着是根据一个什么亡国之君的什么令、给宋太宗改成十六字的,还说两个人都是不错的人之类,奴婢自然就记住了。”
赵踞眉峰敛起:“本来你是由于这个才记住……还朗朗上口的?你非但记住,且还很懂其中意思,所以才认定朕不是针对徐慈?”
“当然,”仙草简直为自己的急智激动,趁热打铁地:“除此之外,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仙草满面诚挚地答复:“当然是由于徐爷是徐家的人,奴婢认为徐爷尽不是那种蛀虫一样的官员。所以才认定皇上口中所说的不可饶恕的另有其人。”
这一番解释下来,也算是丝丝进扣,天/衣无缝,且顺理成章。
但不知为什么,天子固然挑不出哪里不妥,可是心中的疑云非但并未散往,反更重了几分。
仙草见赵踞沉默,缓缓松了口吻,警惕地问:“皇上,奴婢可以退下了吗?”
赵踞盯着她,眼神闪耀。
虽没有说什么,本来抵在墙上的手臂却缓缓放下了。
正在这时,身后雪茶静静地闪了出来,低着头道:“皇上……”
赵踞瞥他一眼,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雪茶生恐被踹,主动后退两步,才又低着头说道:“中书侍郎方才紧急派了人来禀告皇上,之前给押解回京的徐慈,给蔡相派人押了往,现如今关押在刑部大牢。”
天子猛地皱眉。
夜影里仙草的脸色也又白了几分,她转身看向雪茶,冲口问道:“这是为什么?”
雪茶道:“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赵踞略微思忖,一言不发地迈步往前。
仙草不由自主跟了两步,却又给雪茶拦住了。
雪茶轻声对她说道:“你快回往,皇上既然不是冲着徐爷,那必定会保他周全,一有消息我派人告诉你就是了。”
仙草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多谢公公。”
雪茶忙转身往追赵踞,小碎步跑了片刻,忽然觉悟过来:“我这是怎么了,却像是一门心思地为了那恶毒丫头着想,我是疯了不成?”
***
先前天子在御书房内召见徐慈,询问他在为何在贛城做下那种该诛九族的逆天之罪。
让赵踞意外的是,徐慈果然不愧是名门之后,就算落魄为囚徒,生逝世未卜,如今戴罪跪在御前,风尘仆仆,形容憔悴,但全部人却仍然淡定自若,并无任何瑟缩畏惧或者惊恐不可终日之意。
天子看着徐大爷那淡淡然的神情,心中忽然莫名地闪过一张懒倦花间的脸。
果然不愧是兄妹……连气质都如此类似。
赵踞定了定神,便听徐慈将江南道事发的来龙往脉逐一说了一遍。
徐慈垂首淡声禀奏说:“当时长江水泛滥致使百姓遭难,朝廷本是抚恤之意才特拨了赈灾钱粮,但是据罪臣所知,那些赈灾的钱粮,落在贛城的时候恐怕连十之一二都不到了,所谓发放的米粥如同净水,光可鉴人,纵然这样,还有很多饥民领不到。那些饥民嗷嗷待哺,倒毙者无数,聚众攻城也不过是无奈之举……”
当时徐慈人在赣城之内,在城头上看的很明确。
底下的那些流民们,一个个衣不蔽体,面有菜色,手中所拿的兵器,不过是些锄头,木棍,甚至褴褛树枝,随手捡来的放弃物等。
除了少数的青壮男子还有些精力,剩下的很多人连站都站不稳,身形摇摇摆晃,随时都要倒地不起,其中更有不少的妇孺跟白发苍苍的老人家。
这样的“逆贼”,在徐慈看来,根本不必特地求请知州派兵声援,只要派出贛城之中的守军跟衙役,只怕就能将他们打败。
徐慈固然心志坚定,但当着天子的面提起那时候所目睹的惨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民不聊生,若不及早救济,早晚会饿殍无数,酿成惨剧,那些人他们只是想求生而已,在罪臣看来,这并不算是所谓的逆乱,而是皇上的子民在垂逝世挣扎,臣也算是读过些书,知道‘民脂民膏,尔俸尔禄,为民父母,莫不仁慈’的道理,在那种情况下不思救助子民,反而要举刀屠杀,罪臣觉着……倘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谋逆!真正的罪大恶极!”
话音未落,耳畔听到少年天子略有些清冷的声音响起:“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徐慈是跪着垂头的,听到这里,才禁不住缓缓抬开端来。
天子太年轻了,而且……又曾经是赐逝世自己妹子的“凶手”,所以徐慈还未见天子的面,心中先已经存着旧怨。
他也知道自己的罪恶逆天,虽不知天子将如何处理,但总回不能善罢甘休。 姑姑在上 最新章节第26章 第 26 章,网址:http://www.cxzww.cc/chapter/d1m0_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