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侄，只要你能救二壮，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一路赶来，高廉即便耗尽了所有手段，可是高二壮的生命倒计时，已经迫在眉睫，身为父亲的他还没等吕谦开口，便语无伦次地祈愿不止。

“高伯父暂且安心，既是有缘，也是有心，贫道自会施救。”

吕谦收拢流光溢彩的伞面，手腕晃动，这柄倒映山河景象的奇异纸伞再度变化，只见三千尘丝舞动，一柄拂尘变化而出，收拢在吕谦的怀间。

他并没有让这位诚心祈请的父亲等待，径直来到病床前，面对着修养舱内残废近死的高二壮。

“见过......吕...真...人...”

修养舱配备的通信音响内，电子构成的虚拟声线诉说出缓慢而吃力的话语，语调机械而呆板，属于生灵的活性正在缓慢消散。

而在吕谦的视角中，在那具残废的身躯之上，一位性魂命魄残缺的女子盘膝而坐，正是高二壮能虚化为电磁波的元神。

高二壮的元神看起来同样衰弱，三魂不齐、七魄有缺，需知性命相映、肉身与魂魄本就是相互依存的统一整体，这般表现既正常，又残忍。

她能凭借残破的性命支撑到了现在，除了高家和公司提供的帮助，自身求生的意志力，也是必不可少的关键因素。

如今随着生命进入倒计时，高二壮的先天一炁也几近消散，但她还是强撑着残破的元神魂魄，恭敬且费力看向吕谦。

“我...想...活......”

虚拟平淡的电子语调，回荡在众人耳边，透过机械空洞的话语，人们都能感受到这位女子顽强的求生意志。

“你既然想活，我便度你。”

没有繁杂的法仪和礼节，亦没有啰嗦的拉扯和客套，一者求生、一者度人仅此而已。

吕谦直接抬起手，掌心中冒出一朵红蓝交织的火焰莲华，光焰缱绻、莲瓣翩跹，牵引着虚空中冥冥存在的先天一炁，散发出纯净无瑕疵、不垢不净的混沌生机。

这朵莲华随着生机的吞吐，旋然绽放，红蓝火焰构成的花瓣无声的绞动张开，牵引着莲华飞向修养舱内的残缺的“高二壮”。

莲华透过修养舱厚实的玻璃防护层，火焰宛如游荡在虚空中，划过玄妙的轨迹，在虚无中溅起生命的涟漪。

“这就是双全手？”

车站内的高家人和公司员工，看到那游离于虚实之间，幻梦蜉蝣般的红蓝火焰，对所谓的。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鬼道乐兮！”

吕谦唱经的韵律只是普通的语调，念诵的也是常见的《度人经》，飘渺的经文似是钟鸣擂鼓，准确传入每个人的耳边，又顺着每个人的耳道，直叩灵台。

往日里玄妙的经藏，此刻宛如穿着薄纱舞动的美人，在场之人都能略感其中的真意，但又领悟的不是特别真切。

这篇经文原称《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而《度人经》只是它的别称，此外它还有一个非同凡响的名称——《仙道经》。

《度人经》常被用来超拔鬼魅阴魂，度化冤厉凶煞，所以也常被世人以为是超度亡者的经文。

但其实这篇经文的能力远不止如此，它不仅度鬼、也度常人、更度修行之人。

“当人生门，仙道贵生，鬼道贵终。”

吕谦诵念的声音不止，渺然间众人似乎看见三道大门、又仿佛看到了三条道路，一条是生者常人应走的路、一条是修行之人应遵的道、一条是亡者鬼灵应循的法。

经文中的奥妙道理，再以并不直接的方式对众人展现，这也正是吕谦的手段和目的。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天地万法本就相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视角和理解，强行灌输他人的领悟，并不是在帮助，而是在害人。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当别人的视角在他人眼中复苏，那么最后观览世界的，到底是何人？

道藏之所以玄妙难懂，除了各门各派为了保证传承的安全，也有为了保障后人“本我不失”的考量。

真正的修行门派，经文道义只可提点，不可亲传，便是如此而已。

吕谦如今做的，便是“度人”，既是救度性命垂危的高二壮，也是超度世间迷蒙之人，这无关慈悲的泛滥，而是一种期待，对世间万象、十方生灵的期待。

修持真我，超脱光阴的吕谦，期待着世间能多一些美好，那混沌交杂的红尘人心间，能多开几朵的花、多亮几颗星辰。

大道茫茫，人世渺渺，生死至众，如是而已，这可能便是“真人”的心，以及祖师的“慈悲”吧。

太清太尊的“随方设教，历劫度人”。

救苦天尊的“千处请师千处降，爱河常做渡人舟”。

王灵官的“你有三分修持，我有七分感应；你有十分修持，吾便随时照临。”

……

吕谦此时不知道自己与众位祖师相比如何，但他只知道自己乐意就行。

道爷乐意，你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