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是六岁亦或是更小的时候，一不小心结下的友谊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蔓延了下來，季野依旧是街头一霸，盛名远播，街坊四邻、学校班上的人都怕他，也不敢惹他，只是虽然平时嚣张惯了，可是季野去也认认真真对付起了自己的学业。

每天放学了第一件事，就是去到小区旁边的一个胡同里，找一个葡萄架，葡萄架下总会有一个人在等着他，季野总是喜欢把当日里学到的东西讲给他听，或者跟他说着今天自己又去哪里捅了大娄子，余南总是听着他讲，安安静静地，有时候也会笑话他。

余南的爸妈知道孩子好不容易有一个玩伴，心里也高兴，平时工作忙，便也由得两个孩子一起玩耍，甚至允许季野推着轮椅把余南带出去，只是余南并不是时常都这么有空，大概每过三两个月，他就会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不能出來见季野。

“又是你姐姐來了，！”季野很不喜欢这个传说中的姐姐，因为每次余南的姐姐來，余南都要亲自作陪，从而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便自然而然的急剧下降。

余南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其实他早就想把姐姐介绍给季野认识了，只是爸爸妈妈叮嘱过他，姐姐來看他们的事情是万万不能张扬的，否则就有很严重的后果。

小的时候，只是被这种厉声的言辞所吓住了，当真正长大的时候，才明白，姐姐还有另一个家，那个家里是不允许姐姐随意乱跑，如果被发现了，姐姐就会受罚。

“你她什么时候走，！”季野沒好气地问。

“你不要这样说，我姐姐很好人的，你将來有一天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她又美丽又大方！”余南对自己的姐姐赞不绝口。虽然并沒有一起生活过，但是可能就是血浓于水的缘故，每次看到跟自己长的相似的姐姐就会倍感亲切，更何况，这个姐姐待他更是让他感动。

“大方美丽又怎么样，我又不喜欢！”季野撇过头去，不屑地说，今年的季野已经十四岁了，再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男孩，正值青春期的他反倒对这种事情看得更懂，他早已经确定肯定以及完全认定了自己对余南的感情，只是表白过多次，余南却始终都是回避。

“……”知道季野又是在暗示，余南也沒办法，只当自己沒有听到，自己的双腿生來残疾，而又有自带的先天性疾病，幼年的时候只是浑身不舒服，却说不清楚，等到稍微懂事了才渐渐明白，这些都是根除不了的，甚至不知道哪一天会突然殒命。

不过这并不能影响余南的心情，他跟其他人不一样，他总觉得，正因为生命有限，才更应该好好珍惜，所以，当他得知自己的双腿不能行走，看不到外面的风景的时候，他就在院子里自己种下了葡萄，一颗颗小小的葡萄带给了他生活的希望，植物们也不能行走，但是他们照样过的快乐。

这不是他伪装的乐观，而是发自己内心的豁达，余南总是懂得很多事情，也许正是因为行动不便，才节省了很多很多时间去想其他的事情，比如说季野，他可以当季野很好很好的朋友，但是却不能跟他有那些书里说的懵懂的情怀，因为，如果有一天，自己突然离开了，如果是朋友的话，季野只会是伤怀，是恋人的话，那便是永远的伤害。

余南暗自笑了笑，沒想到十三岁的自己到把这一切看得如此透彻。

“喂，我姐姐长的跟我很像呢？”余南仰起头，骄傲地说，尤其是笑起來的时候。

“哦！”季野答道，还是很不爽。

“如果将來有一天，你看不见我了，你也可以看我姐姐，那么你也就不会忘记我！”余南兴奋地说道：“你可以和姐姐在一起呢？她温柔善良，一定会是一个好妻子，你绝对不能欺负她！”

“你乱说什么啊！”季野很生气，不管再怎么说自己都已经表白过好几次了吧！却沒想到眼前的人还净想着为他拉红线，二话不说，季野转身就走了。

忍着一个星期沒见，再见到的时候是季野忍不住又跑到了那棵葡萄架下，沒想到余南早已经坐在那儿等他了。

“姐姐前天就已经回去了，她说以后能來的次数越來越少了，那个家里的人把她管的越來越严，不过她说，等她上了大学，考到了外省，就好办了……”那天在葡萄架下，余南讲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关于他姐姐的梦想，他姐姐的生活，还有很多很多，讲到最后终于泪流满面。

“她什么都有，可是我都沒有……”那是季野记忆中余南哭的最惨烈的一次，以至于他都手足无措，忘记了安慰，更忘记了逗哄，只是安静地坐在他的轮椅边，听他哭诉，一直到天黑。

也终于在那晚上，他鼓起勇气，鼓起了他这辈子最多的勇气，上前亲了一口余南，却欣喜地发现他沒有拒绝，少年之间禁忌的爱恋就这样展开，却是越演愈烈，愈來愈无法自拔。

只是故事的彼端，拆散他们的不是社会的伦理、家庭的束缚，而是最最无法忍受的生死隔绝的悲剧。

那年季野十七岁，高二，一个很平常的午后，却突然得到了噩耗，余南一家三口在去医院的途中遭遇车祸，发疯一般赶去医院的季野，只看到了最后奄奄一息的余南。

他苍白的额脸上有大片的红色的伤口，触目惊心，他吐着微弱的气息，仿佛在说着什么？季野忙把耳朵凑了过去，他说，如果你快要不记得我了，就去看看我的姐姐，也就不会忘了我的样子了，他还说，他的姐姐也叫余楠，是余南的南加了一个木字边。

那年季野十九岁，大一，也是一个平常的午后，他从來沒有想过还能见到如此熟悉的笑脸，在阳光下，那个笑脸熠熠生辉，仿佛记忆中永远不曾抹去的永恒一般，阳光下，那个女生，对他说，她叫余楠，木字边一个南方的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