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当第一缕曙光撒在营地里的时候，一片狰狞恐怖的景象出现在众人面前，地上结了一层红色的冰，这是人类和雪狼的鲜血凝聚的。营地里横七竖八倒着人和狼的尸体，大约有两百个灵宗弟子在这场战争中丧生，而雪狼的损失则翻了一倍，其中七层的雪狼都是在对抗附体师的过程中死亡的。剩下的狼群也有近半数带伤，这一场战争从结果上来看，雪狼的损失相当惨重！


“呜——”狼王的嚎声变换了音调，凡是能够站起来的雪狼都朝着狼王的身后聚集，那些受了伤的也互相靠着缓缓走来，所有雪狼都聚在狼王的身后仰天长啸，那么凄惨那么悲凉的画面让李晟不禁想起了豪猪群跟豪猪王告别时候的场景。这些有着丰富感情的动物让他有时候会产生不可自拔的负罪感，向他们举起屠刀的是自己，反过来怜悯他们的又是自己，这到底算什么？！


李晟从没否定过修炼之中弱肉强食的法则，他们要是不对这些雪狼痛下杀手，那么被开膛破肚的就是他们，可是为什么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事会让他产生如此沉重的负罪感？豪猪的哀鸣、树蟒的悲嘶还有雪狼的低嚎，这些声音像是一把锯子在李晟的脑海里切割着他那些敏感而脆弱的神经，他麻木地看着地上一地的尸体，狼群在低嚎，那人呢？那些并肩作战的人哪去了？


残破而空旷的营地里只剩下二三十道人影，李晟说不出心中什么感觉，他仿佛被这个世界孤立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过哪怕一秒，李晟就感觉自己是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没有人在乎他们，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战乱让人们看淡了死亡，缺少了对死亡的敬畏，也失去了对生命的敬意，他们会举行这样的祭奠仪式，然而就以这些弟子间的情谊来讲，他们会有真心的悼念吗？

他们太惜己惜命，把自己看得比任何人都重要，他们只会庆幸自己活了下来，至于其他的就以‘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敷衍过去。




当营地里再没有雪狼站起来的时候，狼王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嚎，因为太过高亢所以感觉好像破了音，那种声音让李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哭泣，狼的哭泣。


做完最后的哀悼，狼群在狼王的命令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留在她身边的只有两个小狼王和十六名狼卫，狼崽子也趴在她妈妈的脚下，它啃着自己母亲的赤足似乎是要狼妈妈把两人放下来。


狼崽子亲近宸墨玉不是没有原因的，在它受伤濒死的时候是宸墨玉伸出了援手，她用身体带给狼崽子的温暖驱散了死亡冰冷的气息，所以狼崽记住了宸墨玉身上的味道。同样，李晟当初给狼崽子截肢的时候也抱过它，虽然气息的味道很模糊，但是在沼泽中是李晟陪在狼崽子身边，这就加深了狼崽子对他的印象。狼崽子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谁对它好，它就不让别人伤害那些人，连它妈妈也不例外。


狼王也没有伤害李晟和宸墨玉的意思，这两个人的表现她都看在眼里，当他们在前方和援兵大战的时候，这两个人类没有动什么歪脑筋，这个念头让她现在想想就后怕，要是当时狼崽子又被这两个人类挟持了怎么办？不过这两个人类没有做出这样的事，这让狼王渐渐确定了他们也许真的没有恶意，然而此时拿他们出来做挡箭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人类，让它们离开！”狼王捏着李晟和宸墨玉朝前走了几步，她捏着宸墨玉的手指了指狼群撤退的方向，这一个动作让人群了那些人吃了一惊。


在狼群撤退的时候就有十个炼神大成的炼神师从两边追了过去，他们人数虽少，但是只要不单个陷入狼群的包围，他们完全可以杀个三进三出不成问题。他们自以为动作隐蔽，但是狼王还是敏锐地发现了，眼前一共就三十来个人，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只要不是瞎子都应该看得出来。


那十个包抄的炼神师一一被狼王的目光扫过，他们的动作僵了一下，宸墨玉的身体在他们面前一一扫过，狼王的威胁不言而喻，他们也只能悻悻退回到人群里。


“放了它们可以，但是你必须把他们也放了，不然你们今天一个也别想离开！”一个仙风道骨的半老头子站在人群的正中间，他身上散发出对狼王来说是危险的气息。她之前和这个老头交过手，虽然是以一敌二，但是她能感觉到这两个人都没出全力。


“狡猾的人类，想要这两个人安然无恙就让它们先走，不然……”狼王说着捏紧了李晟的脖子，这待遇就是


不一样，宸墨玉只是震慑作用，李晟就得充当反面道具。一震猛烈的咳嗽从他喉咙里冒出来，狼王向周围这些人证明了她真的会下狠手的。


“李晟！（臭小子！）”循着声音的方向，李晟看到了齐歆和秦韵赫然也在人群里，与周围人不咸不淡的表情不同，她们心中的焦急写在了脸上，要不是旁边两个不认识的男人拉住她们，只怕两人现在就要冲过来。


“别动手！有话好商量！”半老头子旁边的一个中年人开口了，他就是围攻狼王的另一个人，相对于老头子地暴躁，这个中年人招式阴狠毒辣，常常无声无息就伤人要害，他还分神偷袭过两个小狼王，其中一个脸上的伤痕就是被这个中年人弄出来的。


半老头子姓唐名龙，是五难度的主裁判，也是老资格的附体师，实力是众人中最强的；中年人姓屠，叫屠申通，是屠家老中青三代中一代的高手，实力与唐龙不相上下，是五难度的另一位主裁判。


五难度共有三位主裁判，这第三位就镇守在雪域战场，雪域深处可不像外面这么平静，雪蛭什么的经常出没，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凶手会来袭击，所以要是没有附体师坐镇还真没把握守得住。


其他四名附体师有三个是四难度的裁判，还有一个是周荣和徐宗琮的同仁，是三难度的裁判，在他的照料下，周、徐、刘三人也醒了过来，他们将之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众人这才知道这次狼袭的始末。


“既然你的孩子没有事，为何你还要挑起人狼之间的战争！？”唐龙听完怒气冲冲地质问道。在他心里这些狼人徒有人形，本质上还是畜生，那狼头人身的到底算是什么？！


“人类，你最好注意你的语气！”狼王一个眼色，旁边的小狼王就轻轻弹了弹指头，随着一声呼啸，宸墨玉的几缕发丝落了下来。


“……”唐龙顿时哑火，这时候可不能发脾，他虽然身处高位，但是陷害帝国郡主的罪名还是担不起。


“别激动、别激动，有事好商量。”屠申通适时出来打圆场，这老唐的脾气一贯如此，正好和他唱双簧，“喏，它们走了，你也该把这两个孩子放了吧？大家都是为人父母的，要不我跟他们两个换换？”说着屠申通就朝着狼王走了过来。


“别过来！”狼王又晃了晃手中的宸墨玉，这两个人虽然看似被狼王掐着，但是一股无形的气隐隐托住他们，这也让李晟和宸墨玉明白了狼王并无恶意。


屠申通投鼠忌器，走了两步又退了回去，他的目光忽然扫到地上的狼崽子，然后皮笑肉不笑地道：“别生气，吓坏了狼宝宝可不好。”


话是好话，意却不是好意，狼王一开始就在踌躇，她是应该让狼群先带走狼崽子好呢，还是该把狼崽子带在自己身边？吃过之前一次的教训，狼王最终决定把自己的孩子留在身边，然而现在却成了自己的软肋。


“让他们走！”狼王逼视着慢慢靠近的人群，然而这一次没有人听她的了，二十几个人完全铺展开来，抱着狼崽子的小狼王跑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别过啦！”狼王故技重施，不过这次却失效了，屠申通笑着说道：“你最好不要冲动，如果她有什么闪失今天你们一个也跑不掉，非但如此我们还要清剿整个雪域的狼群，我想你既然开发了灵智就应该知道我们人类有这个实力。”


“……”这一会轮到狼王失语了，她有些懊悔自己之前的决定，不然现在也不会落入这么被动的局面。


“你快放了他们，我们保证让你们安全离开。”屠申通乘机说好话诱惑狼王，虽然知道不太可能有用，但是这个时候死马也要当活马医。


“放了他们？人类，我凭什么相信你？”狼王深知人类的勾心斗角背信弃义，她自然不会轻易上钩，她脑中一转，口中道：“这样，我把这个男的先放了，这个女的等我们安全以后再还给你们。”


“不行！先放那个女的。”看到狼王肯谈条件，众人愣了一下，然后纷纷讨要宸墨玉，在他们眼里宸墨玉安全了心里的石头就放下了。


“不行！我来做你的人质！”李晟的反对让狼王愣了一下，从他的眼睛里狼王没有看到一丝犹豫和恐惧。


“不行！”


“不行！”


“不行！”


李晟话音刚落，就有三个声音同时响起，让人讶异的是这三个声音还都是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