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那一口鲜血正喷在秦韵身上，这一下可把失魂落魄的秦韵惊回神来，李煜死了，李晟可不能再出事了。


一把捞过李晟摇摇欲坠的身体，秦韵掏出凝神丹往李晟嘴里连塞了两颗，这种丹药本来要到炼神境界才用得上，可现在李晟心神受到了刺激，如果不加以援护，轻则心神受损炼神难成，重则失去本心又疯又癫。


给李晟服下药丸，又助他舒缓了血气，秦韵这才把他平放到床榻上，她此时急着去找姐姐齐歆商量对策，随手给李晟上了个宁神助睡的法术，又将五彩锦鸡放在了李晟身边守护，这才翩然离去。


齐歆对妹妹的到来十分惊讶，这时候大家都在全心全意指导弟子，她怎么就放着李晟不管跑来找自己了呢？可一看到秦韵苍白的脸色，齐歆就知道不对，先遣散了司徒烽两姐妹这才来到屋子里。


“发生什么事了？”齐歆一进屋子就关切地问道，像她们修炼到炼神大成的人物，对于喜怒哀乐有着超乎常人的克制力，能让妹妹这么失魂落魄的事就一定是惊天大事。


“他、他死了。”秦韵说到此处又落下泪来，对一个人二十年的感情一下子落了空，这突如其来的空虚只能用泪水来填。


“谁死了？你的弟子死了？”齐歆一下子没理解过来，还以为秦韵指导不当，让弟子在训练中猝死了。


“是…是那个人。”这话一出齐歆也仿佛被凝滞住了，不过没过一会儿她就回过神来，追问道：“你、你从哪听来的？”


“上次的那个弟子我已经确定他是那个人的儿子了。”苦涩的感情堵住了秦韵的泪腺，想到他的儿子都这么大了，秦韵忽然哭不出来了，这是一种复杂的情绪，秦韵自己也弄不明白。


“怎么会？你、你上次不是说他和那个人没有关系吗？”


“可是我看到那块小铁牌了。”秦韵将看到小铁牌所有的猜想和分析一一道来，齐歆的表情也木讷下去。平日里虽然她表现得比秦韵还要坚强，好像对那个人的感情已经淡忘，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在无人时分她也会拿出那个木人默默流泪，她对那个人的思念也不曾停止过一天。


“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李煜既然没告诉过李晟这些事，那么他自然就是想让李晟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可是如今李晟自己来到的宗学，又知道了这些过往，那他还会甘心做一个普通人吗？他能放得下那些过往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就算他不知道这些事，以李晟的性格他又怎么会甘心回到以前的生活去呢？


“走，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他。”齐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比秦韵要冷静得多，也许是长年以来养成的习惯，她在两姐妹中都表现出主心骨的作用，“你等等，我安排好司徒烽的训练就跟你去。”


齐歆安排好司徒烽的训练，两姐妹就很快回到了李晟的那间茅草屋里，以她们两人的速度，这一来一去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她们回来的时候李晟还在熟睡中。


“这么说来，当时他逃下山就往宁安府去了，也对，他在宁安府好像还有个本家。”齐歆忽然想起这么一件事来，她们姐妹和李煜都是师傅出去游历的时候收的弟子，在入宗以前都有自己的家，只是李煜家离灵宗太远，加上他专注修炼不太提起，所以知道李煜曾在宁安府的人着实不多。齐歆这时候想起来心中顿时了然，只是这种了然并没有带给她们快乐，反而证实了一个严酷的事实，两人的脸色又更加暗淡起来。


“等他醒过来我们问问他的意思吧，如果他想过普通人的生活，那我们就想尽办法帮他过得更好；如果他想修炼以后查明真相，那我们就帮他快速提升境界，反正我们两人在无论他走哪条路都能给他保驾护航。”虽然李煜死了，可齐歆秦韵的感情并没有死，既然他已经没办法再接受姐妹俩的眷顾，那就将这份眷顾送给他的儿子，也算对她们各自感情的一个交代。


“对了，他怎么包成了这个样子？”两姐妹把感情分摊到李晟身上后果然觉得好受多了，这是稍微打起精神的齐歆发现李晟上半身缠满的绷带好奇问道。


这个问题让秦韵有些汗颜，她竟然让自己心爱之人的儿子伤成这样就算在自己姐姐面前也说不过去，吱唔了半天才将事情的始末一一道来。


“你啊


差点害了他，”齐歆用手指了指妹妹的头，伤心的气氛这才消散了些，“他才刚开始修炼，你就拿鲤鱼的标准衡量他，要是鲤鱼泉下有知还不被你活活气死。”


鲤鱼是齐歆姐妹对李煜的戏称，这时候叫出这个称呼，两人又是伤心又是高兴，伤心的是鲤鱼已经死了，高兴则是因为提到这个称呼，以前那些快乐的事就统统浮现到眼前。


终究是快乐的力量更大一些，加上李晟分担了两姐妹的感情，秦韵也稍稍振作，想到李晟在林子中的表现，她骄傲道：“这臭小子还真有本事，平时看起来闷声不响，一到关键时刻就龙精虎猛的。”

秦韵将李晟勇斗三猿的表现一一描绘在齐歆眼前，听到那几个精彩之处，齐歆也忍不住叫好称快。

两人又不知不觉谈到李晟之前训练和刘通大战那些事，他的有趣表现渐渐化解了姐妹俩的悲伤，在谈到李晟有时候爆发出的那七八分相似的气质，两姐妹终于会心一笑，整个阴沉的天空都云销雨霁。




李晟直到傍晚时分才醒了过来，看着面前的两位师傅，纵使李晟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些了吗？”秦韵温柔地问道，这时候李晟的健康显得尤为重要，加上他这一身伤都是拜自己所赐，所以秦韵的语气更加柔和。


李晟这才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那些噩耗又一次拥入脑海，李晟的情绪也变得低落，这时候他的伤哪有父亲的死因来得重要呢？“没、没事了。”李晟说出这三个字似乎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低落的情绪好似一只吞噬精气神的怪兽，李晟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黯然。


节哀顺变的话此时都显得有些廉价，她们姐妹两个和鲤鱼没有直属关系的人都伤心得死去活来，更别说李晟这个儿子了，父亲的死因忽然变得扑朔迷离，母亲一直下落不明，凶手指向自己的师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放在谁身上谁也高兴不起来。


李晟脑中翻江倒海，齐歆和秦韵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脑中在想些什么。什么成为附体师的梦想，什么出人头地的抱负统统被他抛之脑后，他的脑袋里只剩下父亲、母亲、灵宗、阴谋这些七零八碎的片段，好话说尽的齐歆看着双目无神的李晟终于忍不住了。


“李晟！”她忽然的暴喝让李晟浑身一抖，迷茫的双眼终于从地面移到了齐歆的脸上，“你难道准备就这么沉沦下去吗？我终于知道你父亲为什么不把这些事情告诉你了，因为他知道你懦弱，你根本接受不了这些残酷的现实，告诉给你听，你只会浑浑噩噩等死，所以他根本就不告诉你，你也没那个资格知道！”


齐歆恨铁不成钢的一番训斥终于让李晟的眼神不再像死水一样平静，只是那阴翳的目光依旧笼罩在他的双眸上，齐歆乘热打铁继续训斥道：“你知道你的父母都是什么人嘛？你的父亲是灵宗赫赫有名的天才，你的母亲是陌家的一代天骄，他们怎么会生出你这样怂的儿子？！”齐歆此刻为了激励李晟的斗志不惜把自己痛恨的情敌捧到一代天骄的位置，只是她的良苦用心只换来李晟第二次的眼神波动。


这些话模模糊糊地传进李晟的耳朵里，可李晟心中立起的坚壁把这些字统统挡在了外面。他生性坚韧，所以这次的心结也越发牢固，外界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动摇他的心结，如果李晟自己不主动去开解的话，那么谁也救不了他。


看着李晟依旧无动于衷，秦韵拦住了姐姐接下来的话，她不想李晟被刺激过度，有些事还是得慢慢想才能想通，她已经吃过一次急功近利的亏，不想再害李晟第二次。


李晟痴痴愣愣地躺了一天，齐歆秦韵两姐妹对此也无可奈何，一层愁云笼罩在两座茅草屋的上空迟迟不肯散去。从早晨醒来他就没有喝过一口水，更别提吃东西了。他整个人都呈现出行尸走肉的状态，那张脸面色蜡黄、双目无神、嘴唇干裂惨白，哪有一丝活着的迹象？


秦韵在一旁暗自伤心，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太心急造成的，要不是自己不问他小铁牌的事，又或者自己不告诉他李易就是李煜，那李晟也不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齐歆夹杂两人中间最为伤神，李晟不肯振作妹妹又陷入自责，所有的重担似乎一下子都压在了她的身上，给李晟疗伤喂药，帮妹妹开导心结，齐歆忙到大半夜才昏昏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