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鸿和马雅旭从离开到出现也不过就是短短的几分钟，可是，刚刚才被端木宏缓和了一些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沉闷凝重了无数倍。

顾佳菀躺在手术室生死未卜，端木宏被马雅旭带走，还是带到了楚天鸿手里去。

大年三十，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全都像是暴风雨前的阴云一般，沉甸甸的压在所有人的心头，无法消散。

端木敬在排椅上坐了一会，从口袋里掏了一盒烟出来，但是看了看墙上贴着的禁烟标志，只好又塞了回去。

这样的动作他反反复复做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莫少凌干脆把他拉了起来，对他说道：“去陪我抽根烟。”

说实话，端木敬其实挺佩服莫少凌的，要是换了他爱的女人躺在手术室里，他做不到莫少凌这样镇定，更不大可能还有心思去想到身边的人。

两个同样心事重重的男人坐在医院的楼梯间里，脸上都带着愁色。

下午两点钟的阳光从楼梯间高处的窗户里洒落进来，盖在他们的身上，像是一层金色的，温暖的纱，可是，却暖不了他们的心。

细小的灰尘在被窗户切割成四边形的阳光中飞舞着，楼梯间特有的灰尘味道在这个时候却意外的让人有些安心。

端木敬自己点了根烟，然后把打火机和香烟递给了莫少凌。

莫少凌接过烟，打火机在手里打了两三次，都没点着火，他修长干净的手一直在抖，手里的香烟都被捏的有点变形了。

端木敬看着他皱眉瞪着打火机的模样，突然笑了出来。

莫少凌总算把打火机打着了火，点上烟吸了一口，而后淡淡的对端木敬问道：“笑什么？”

端木敬感慨的说道：“我刚才还以为，你一点都不慌，结果你居然手抖的连打火机都用不了。”

“谁告诉你说我不慌？”莫少凌低头看着指尖烟头上燃烧着的猩红一点，自嘲的笑了一声说道，“我刚才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时候，手就一直在抖，那大概是我这辈子写过的最难看的签名了。”

狠狠的吸了一口烟，莫少凌声音有些发涩的说道：“端木，你知道吗？从顾佳菀第一次的时候我就只想着一件事，要尽早做手术。可是今天真的要做手术了，要签字了，我才知道害怕了。”

端木敬问道：“害怕什么？”

莫少凌深吸了口气，声音有些惶然的说道：“是我让她做手术，是我签的手术同意书，要是她手术失败了，就是我送她去死的。你说，我害怕什么？”

他害怕，以后的人生里，他每一天都要面对自己的拷问，你为什么要送她去死，为什么？

哪怕莫少凌心里比谁都清楚，顾佳菀必须做手术，不做手术同样死路一条，可是，这和他亲笔签字送她上手术台，是不一样的。

“那要是你没签字，你会怎么样？”端木敬看着莫少凌颓丧的模样，忍不住继续问道。

“会永远都恨自己因为懦弱害死了她吧。”莫少凌弹了弹烟头上的烟灰，没什么笑意的笑了一声，说道，“好像都差不多。”

端木敬摇头说道：“不，这可不是差不多。你比我强多了，你知道该做什么。”

莫少凌看着端木敬手里燃烧了半截却没抽几口的香烟，他不解的问道：“你刚才，为什么就那样把孩子给她了？”

“在去彩云市之前，我曾经和她见过一面。”

端木敬抿了抿嘴唇，表情有些滑稽，又有些让人忍不住想要同情的揪心。

他像是在镇定情绪似的抽了一口烟，然后才能得以继续开口说下去。

“当时是她自己给我打的电话，我特别高兴，就算是我知道，她不可能是要跟我复合，但是我在去之前还是特别高兴。最起码，她肯见我了，或许这算是开了一个好头呢，是不是？”

端木敬是笑着说这些话的，就像是在笑话当时的那个傻子一样的自己。

“可是，我到了地方之后，看到的不是她自己在那，还有另外一个人，楚天鸿。”端木敬说到楚天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带着少见的森冷，好像是野兽想要撕碎自己猎物的凶狠。

“虽然早就知道她在和楚天鸿合作，但是真正看到她和另外一个男人站在我对立面的时候，那滋味儿真的不好受。”

端木敬顿了顿，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她当时就跟我说，如果我还想有机会和孩子相处，就需要做点事情作为交换。至于交换的内容，和我之前跟你说的一样，楚天鸿第一次找我的时候就过了，想要让我把在暹罗珠宝的所有股份都转让给他。”

莫少凌接着他的话说道：“但是，你没有同意。”

端木敬理所当然的说道：“我怎么可能同意，傻子都知道楚天鸿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就是想要让你像是当初离开莫家一样，最后也从你一手创立的暹罗珠宝被排挤出去。”

暹罗珠宝刚成的时候，端木敬是除了莫少凌之外在公司持股最多的大股东，现在莫少凌把股份都转让到了顾佳菀名下，自己只是一个被雇佣的管理者而已。

本来公司的人就因为莫少凌把所有股份都给了顾佳菀，让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经营经验和能力的人来当大老板而有着不满，如果端木敬把股份全都转让给楚天鸿，到时候楚天鸿就很可能利用这些，把只有一个经营者名头的莫少凌彻底架空。

到了那个时候，除非顾佳菀再把股份转回到莫少凌名下，否则的话，莫少凌就必然会从他一手创立的公司里排挤出去。

然而，即便是顾佳菀把股份转让回去就可以破解这个局面，可当初莫少凌那样痛快的，毫不在意的就把所有股份转让给顾佳菀的事情，也必然就会成为一个笑话，人人都会笑他狂妄自大，最后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端木敬把烟头在便携式烟灰缸里碾灭，对莫少凌说道：“楚天鸿的算盘并不难猜，他也一直都没有隐瞒过自己的目的，也许，是因为他觉得他手里的筹码非常好用吧。”

楚天鸿就是直接给了端木敬一个选择题，想要看看他在好兄弟和亲生儿子之间，到底会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