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雪跪在地，炉火熊熊，让她的头脸觉得一阵灼热，可是双腿却是麻木的，明明只跪了一会儿，却已经无法直立行走。[书库][].[4][].[]／／／

她不抬头，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只是急促呼吸，也看不见她垂下去的眼睑。

明明是咫尺之间，却已经心在天涯，再多的柔情，再大的宽容，再多的拥抱，再浓烈的缠绵和回忆，都休想再将这种距离拉近。

终于，晴雪觉得双腿很软了，托着圣旨的手腕也非常酸软。她怔怔地站起来，身子一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但是，他并未伸手搀扶她，也失去了搀扶的力气，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她把圣旨递过来，语气那么客气，那么疏离，像真正的妃嫔面对皇帝，语气里带着心翼翼的赎罪，讨好，恭敬和卑微“陛下，臣妾不敢拜领这么重的赏赐，也不配，所以，归还陛下！！！”

一道圣旨，重若千钧。

她放下了，竟然觉得轻松，脸甚至隐隐露出一丝微笑这一生，她亏欠他很多很多情了，他的，太后的……如果不是这二人，她必将永远是一个卑微的庶生女子，随便被许配做了什么人家的妾，一辈子也睁一眼闭一眼过去了。是他，将她从最卑微的少女变成了最高贵的女人。这份情，她无从偿还，一切自认为是天经地义，现在方明白，这不是天经地义，是一种深深的亏欠和负罪，所以，宁愿还给他。

整个过程里，他一直没有开口话，脑子里，心底，此时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少年时代没有任何外戚背景，不知真相时候，处于太后和朝臣之间，左冲右突的困境更加难以决策；一场盛大的大战之前的取舍更加无法突围；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更加的荒诞不经……

她归还圣旨。

归还自己给她的保命良方她没有儿子，她不能生育了，她没有安全感和保障了，于是，他给她，让她拥有今后束缚皇帝的权利！

可是，她竟然吧这一份权利还给他，毫不在意，毫不珍惜，仿佛这东西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扔了扔了，不值得任何的保留。

那是一个男人能够给予一个女人的最后的保护，最后的承诺，甚至于为此，他连江山社稷都不顾，连后来的政治风险都不管只为了这个女人，让她干涉自己的儿子，让她女主天下，让她自保……带来的任何危险和后果，他都可以不顾。

可是，此时，她竟然还给他。

像压根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似的。

不是不知道，是累了吧！是实在太累了。在这一场旷日持久的爱情宫廷战争里，她从少女争斗到一个妇人，从最初的天真无邪到机关算计；从三个青梅竹马到三个分道扬镳；甚至于，连昔日的纯情和温柔，都已经不复存在。

他靠在床头，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只是紧紧闭着眼睛，看也不看一眼放在桌的圣旨，唯有仔细看的时候，才能发现他胸腔之间急剧的起伏，颤抖和动荡不安的最后的奄奄一息……

但是，晴雪不知道是没有看到还是压根没听到。四周那么寂静，她也听不清楚一个男人胸腔里散发出来的最后的热量。

浑身已经失去了力气，爱人的力气，怜悯的力气，温软体贴，缠绵交错……这些力气，她统统都失去了。

一缕头发散落下来遮盖了面庞，她轻轻地抚了抚，抬起的掌心对着那一缕摇曳不安的烛光，刚好映照出来面深深的伤痕。

那是当年出宫的时候，她跟他决裂，一掌下去，了断昔日的恩怨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已经彻底失去了爱人的力气了？此后，无论他怎样做，无论他到了什么地步，她已经不再是她？

悲剧的根源是不是因为，他始终还是那个他？

他站在那里，从来不曾改变，但是，她已经面目全非了？？？？

他的目光缓缓睁开，落在她的掌心，但是，很快，她已经放下去，双手已经放在身后，依旧是毕恭毕敬的“陛下，您请好好休息，臣妾先行告退。”

她转身，他的目光黯淡下去，胸口里那一口气忽然一紧倒了下去，重重地跌倒在□□，散发出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闷哼。

晴雪吃了一惊，急忙枪身前将他搀扶起来，但见他的脸颊呈现出一种极其可怕的红色和死灰交织的神情。那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完全不像是一个活人，或者，像是一个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陛下……陛下……你怎么了？我马叫御医……马……”

他的头依偎在她的肩头，浑身的精力在迅速地流逝，目光那么黯淡，心底忽然起了一个怪的念头，这个女人，如果她现在几句温柔的话语。可是，她没有。她焦灼但并不意外，好像明知道死亡不可避免似的，只是有条不紊的“陛下，我马叫御医……”

不，不要御医，我要的不是御医。此刻，我最需要的绝非是御医。他嘴唇翕张，可是，什么话都不出口，越是想要表达，越是表达不清楚。

她还是不做声地在他身边，又伸手抚摸他的额头。

他却一把将她的手拉下来。

“你不是晴雪，不要碰我！！！！”

她一怔。

但见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冷淡，像是看着一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这不是伪装，不是生气，不是因为她之前所的那一番话让他气恼他是真正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刻骨的寒冷和漠然。

他看着她，眼神虽然飘忽，但是非常认真，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地看着她，仿佛要把这个女人看得清清楚楚，从头发丝到脚趾间……从她的眉毛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蜷曲的双手……

明明是他病入膏肓，却是她怕得浑身瑟缩，好像即将要死去，被死神伸出手迎接的那个人是她似的。

还有桌的那道圣旨，那么寂静地躺着，呈现出一种极度的诡异之情，好像二人之间的一个了解，是一段故事结束的一个见证。

晴雪的目光从圣旨移到他的脸，看到他一脸的衰弱，精疲力竭，但是，却出的固执和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