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刚刚答案确认的问题恰恰相反，这个看似设问且答案唯一的问题反而是埃德真正想要询问的。

如果只有人类信仰世界树，那他就能根据答案确认原因，进而问出下一个问题。

反之如果信仰世界树的不止人类，根据之前多林对于“异族”之类的称呼也能够迅速区分出拜树教对精灵这类类人种族和巨龙这类非人型种族的好恶。

为了这点情报，埃德可谓耍了八百个心眼子，只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正在不断死亡，可谓是在用力的活着……

多林并未思考太久，这个问题对于拜树教的内部人员来说应当是有着最标准的答案。

“当然是因为那些种族的僭越——巨龙只相信他们自己，精灵总是两面三刀，至于那些魔族更是在数千年前就举起了叛旗，就连人类自己，内部也不乏想要篡夺权柄的亵渎者。”

多林的话语铿锵有力，埃德能够听出他对这一论调的坚信程度。

另一个戍卫也补充道：

“正因如此，拜树教才会坚决与那些敌人抗争到底，我们坚信树神的光辉终会再次遍布整个世界。”

上方的埃德点头夸赞道：

“听得出来，你们都是神学院里品学兼优的毕业生，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和你们课本上，或者说和圣典上的记录已经大不相同了呢？”

他看向下方的众人，脑海中想到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遭遇，语气中更是带上了几分真诚：

“魔潮在侵染这个世界的时候从不会刻意分辨侵蚀对象是一个人还是一条龙，对吗？

“所有的种族都在被魔潮蹂躏，没有任何生命能够逃离，它是所有生命的公敌。”

戍卫们对此纷纷点头，他们在学院的时候也询问过那些老教士和司铎们讲过，拜树教如今所掌控的区域绝大部分都属于魔潮前的王国，而王国是魔潮爆发前对抗魔族的最前线，双方互相打打草谷抢抢人口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可在魔潮爆发后就连魔族都死了不知道多少，所有智慧生物的聚居区都出现了大幅缩减，从这个方面来说阿德里安主教说的一点没错，魔潮是整个世界的敌人。

于是在众人认可的目光中，阿德里安主教说出了让他们无比震惊的话：

“对于世界来说，魔潮是灾难，但对于树神来说，魔潮却是让那些僭越者重新归附的最好机会！”

戍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语从主教的口中说出，

“在过去的千百年中，树神的孩子们正在被不断分割遗弃，我们切割了魔族，切割了精灵和巨龙，切割了喜好魔法的人类，终于让拜树教成为了最虔诚的一批信徒的聚居地。

“可我们真的得到了虔诚吗？如大家所知，拜树教已经出现了大规模的腐化和堕落，像伊登那样的家伙在圣城根本不知道有多少，而就在昨天，我们刚刚完成了最后一次切割，现在整个世界对树神信仰最虔诚的就只有我们六人，以及外面那些受我统辖的精锐战士了。

“我知道各位都有为信仰而死的信念，可现在的我们势单力薄，便是都死了难道就能让拜树教重归神圣吗？”

众人心中对这个问题都有自己的想法，但因为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所以他们只是低下了脑袋没再多说什么。

埃德知道众人已经听进去了他的问题，并且开始真正思考第二教廷的处境。

于是他为这次解除隔阂的谈话落下了最后一锤：

“过去的教廷不断切割是因为大家的准则是‘不是我的朋友就是我的敌人’，可这样我们的朋友只会越来越少，现在的我们已经小到不能继续分裂了，所以我认为，第二教廷的准则应该是‘不是我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

“只要不是叛教者，只要没有亵渎之举，只要承认树神的存在，我们通通可以将他们拉入第二教廷，只有真正的亵渎者、叛教者才该死，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戍卫们被这样的暴论冲击到了大脑，那两句只是简单词汇交换位置的准则在他们的脑海中不断回响，朋友，敌人，真的是这样吗？

思索着圣典上记录的过去，看着拜树教沦落至此的现在，又在心中构想了一番第二教廷的未来，他们不得不承认埃德似乎说的对。

可《圣典》终究是《圣典》，是一代代拜树教前辈的心血，难道《圣典》中说的是错的吗？

埃德看出了他们的担忧，于是为众人服下了最后的定心丸：

“各位，拜树教的腐化和堕落不是一天就能达成的，这是一个持续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长期进程，而《圣典》终究只是信徒的感悟而非树神的德音，并且无时无刻不在删改增补。

“那些阐释了树神真正意愿的内容或许早就被堕落者删了个精光，各位若是不信不妨想想，难道树神真的亲自降下圣言将那些种族从祂的造物中抹除？难道树神真的会认可他的一些孩子对另一些孩子举起屠刀？

“待到我们将拜树教的积弊一扫而空，将所有的亵渎者通通解决并吸纳剩下的部分，那些叛教者对树神真正意愿的扭曲和篡改就将展现在每一个信徒面前！”

埃德大言不惭地为五名戍卫洗脑，他倒是完全不担心什么《圣典》根本没被篡改过，反正可怕的人体实验那些人都做了，《圣典》里面到底怎么说的难道还重要吗？

只要将那些实验的事实摆在所有人面前，他相信现在的《圣典》就将立刻沦为一沓废纸！

“塞拉菲娜正是一只对我们表现出了足够友善的巨龙，她不但在过去和拜树教承诺过互不侵犯，还在第二教廷草创时给予了大笔资金支持。

“即便她并非人类，但对于树神的尊重也并不比任何一位教徒要差！”

戍卫们难以置信地相互看着，无法想象那条人型的巨龙竟然如此友善。

看着几人大梦初醒的表情，古堡的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打开，埃德指向外面说道：

“多林，你应当为之前的恶意揣测向塞拉菲娜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