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停滞了几秒后，聂昌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过猛的动作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声响，但他浑然不觉。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身影，失声道：“校长.？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林毅看着这位老部下如此失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回来看看。老聂，坐。”

聂昌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慢慢坐回椅子上，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林毅身上，仿佛怕他一眨眼就消失了。

“回来看看？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上面知道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显然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恢复过来。

“刚到不久。只是私下看看，暂时保密。”

林毅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堆积的文件和那支掉落的电子笔，“看来，军校的事务比以前更繁重了。”

聂昌这才想起自己的失态，连忙捡起电子笔，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啊是，第三批预备团员马上要出发了，千头万绪。”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毅，“您这次回来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回来亲眼看看。”

林毅笑了笑，话锋一转，“老聂，我记得，你习惯性会藏点好东西？”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聂昌办公桌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小柜子。

聂昌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

他无奈地弯腰，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金属扁壶，上面没有任何标签。

“就剩这点老窖了，本来是留着等这批小子们顺利出发后，自己偷偷庆祝一下的。”

“正好。”林毅笑道，“长夜漫漫，聊聊？有些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聂昌没有犹豫，拿出两个干净的金属小杯，斟满。

两人轻轻一碰杯，一饮而尽。

“说说吧”林毅放下杯子，“你这近百年来，看着蓝星，看着银蓝共同体，一路走到现在。在你看来，我们这艘刚刚启航的星舰，到底怎么样？好的，坏的，都想听听。”

聂昌握着酒杯，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

“总体而言，是在向上走，势头很猛，这是毋庸置疑的。星海摇篮激发了活力，新技术不断引进，年轻人的视野和魄力远超我们当年。东锋军校能吸引到整个文明最顶尖的苗子，就是明证。”

聂昌首先肯定了成绩。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了几分，“问题也确实不少，而且很多是以前从未遇到过的。”

“外部压力就不提了，有些星海来的‘朋友’，确实不太看得起我们这土著，行事乖张，官方有时候.唉，为了大局，忍让多了点，下面的人有怨气。”聂昌叹了口气。

“内部更复杂。”

他掰着手指，“文化上，有些小年轻见了外星东西就走不动道，恨不得把自己染成灵族才好，老祖宗的东西反倒丢得快。经济上，补贴是好政策，可架不住有人钻空子，把孩子当摇钱树，黑心商家抬价，好好的经被念歪了！社会风气也有些浮躁，攀比、虚荣，尤其是某些.”

他顿了顿，没有直接点名，“.仗着家里有背景，行事张扬，带坏风气。”

随后，聂昌猛灌了一口酒，继续说道：“管理层也难啊！步子迈得太快，很多制度跟不上，漏洞百出。想管，有时候又怕管死了，扼杀了活力。不管，下面就要乱套。”

“我们军校算是风气最好的地方了，但也不是真空，外面那些歪风邪气，多少也会吹进来一些。”

林毅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聂昌说的这些，与他今日所见所闻相互印证，更加具体，也更加深刻。

“不过.”

诉了一堆苦之后，聂昌的语气又坚定起来，“我相信这只是阵痛！大方向没错，底子也在。你看军校这些孩子，大部分还是好样的，肯吃苦，有理想，知道为什么而战。官方也在慢慢调整政策，打击不法。只是.需要时间，也需要.舵手来稳住方向。”

说着，他看向林毅，目光灼灼：“说到底，一个文明的脊梁，不是靠吹捧哪个外星种族就能挺起来的，终究要靠我们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靠一代代人踏踏实实建起来！”

林毅点了点头，聂昌的看法很中肯，既有忧虑，也有信心，更有着扎根现实的清醒。

他又与聂昌聊了聊军校的具体情况，预备团员的素质，以及未来可能面临的挑战。

最后，林毅说道：“我这次，会跟第三批预备团员一起，返回东锋佣兵团。”

聂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好！好啊！这对那群小子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惊喜。有你在船上，他们这趟旅程，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群年轻人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何等的激动与振奋。

又聊了片刻，壶中之酒已尽。

林毅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处理公务了。我该回去了。”

“您要回家？”聂昌也站起来。“那您的行踪”

“嗯，该看的看了，该听的也听了，就回去看看，至于行踪，既然来见了你，就没打算再藏着掖着。”林毅坦然道。

聂昌会意，“明白。不过您放心，我这里不会有多余的消息出去。”

林毅笑了笑，拍了拍聂昌的肩膀，身影微微模糊，下一刻便已从办公室内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聂昌站在原地，感受着肩膀上残留的触感，又看了看空了的酒杯和对面空了的椅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这些年来最开怀的笑容。

而林毅的身影，此时已经出现在了东锋军校旁边不远处的一个清幽庭院内。

这里是文明为他安排的住所，但他实际上住在这里的日子屈指可数。

庭院依旧保持着简洁雅致的风格，只是周围的安保措施在无形中严密了许多，当然，在林毅的刻意隐藏和璇玑的配合下，这些防卫措施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很快，林毅便推开并未上锁的正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父亲林瑞明和母亲周静华正坐在舒适的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一部时下流行的星际家庭伦理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