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骑着战马在疯狂疾驰。

风声从他耳边掠过。

身后远处的战场还冒着烟，尸体铺了一地，旗帜倒了一半。

那些正在溃逃的金兵散成一片一片，在草原上乱窜，像被惊散的羊群。

可这些跟他多尔衮没有关系了。

镶白旗的精锐已经撤出来了，折损不多，建制完整。他带出来的这些兵，是他多尔衮在金国立足的本钱，是他忍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谋划了这么多年的底气。

可底气又有什么用？

他想起跟刘冠初次交锋的溃败，想起豪格被切成了碎块，想起那些从前方传回来的、一个比一个离谱的消息。

刘冠砸碎了炮弹，用拳头。

刘冠一个人冲穿了梭伦兵的阵线。

刘冠追上豪格的时候，豪格连回头看一眼的工夫都没有，整个人就被切成了碎块。

这些消息是他从溃兵嘴里听到的。他信，他信的不能再信了。

所以......

跑又有什么用？

这次跑了，下次呢？下次跑了下下次呢？刘冠不会停下，他会一路追到盛京城下，他会把大金国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下来，踩在泥里。

多尔衮想着这些，牙关紧咬。

可他还在催马，还在往前跑。

"前！前面！！！"

突然，一声惊呼从队伍前端炸开，满是惊恐。

多尔衮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前方，列着黑压压的一队骑兵。

那些骑兵身披铁甲，长矛放平，弓弩已经上弦，铁蹄踩在地上，马蹄上裹了布，难怪他没听见动静。

三千人，不多不少，可正好横在他多尔衮撤退的必经之路上。

伏兵？

哪来的伏兵？！！

多尔衮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明明派了斥候在前方探路，确认过这条河谷两侧没有敌军埋伏。他明明等到了金军主力彻底溃败才开始撤退，按理说汉军的追兵不可能绕到他前面去。

可那些人就那么横在那儿，甲胄整齐，队形严整，显然不是临时赶来截击的，是早就等在那里的。

是谁？谁算准了他会走这条路？谁把三千精骑提前藏在了这条河谷里？

"多尔衮！！！"

为首的将领大喊一声，嗓子在风中炸开。

然后他大手一挥。

"放箭！！！"

咻咻咻！！！

箭矢倾泻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那些镶白旗的精锐还没来得及弯弓搭箭，箭矢就已经落到了头顶。

最前排的骑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栽倒。有人被箭矢钉穿了喉咙，从马背上仰面翻下去。有人被射中了战马的马腿，连人带马滚进泥地里。

惨叫声接连响起。

"啊！！！"

"我的腿！我的腿！！！"

"下马！下马！拿盾！！"

镶白旗不愧是金国精锐，尽管被伏击，阵脚却没有立刻全乱。有人翻身下马，把战马横在身前当掩体，有人蹲在尸体后面拉开弓弦，朝缓坡上回射。

可他们的人数太少了，尽管是四千对三千，可对方占了地利，又是以逸待劳。

几轮对射下来，镶白旗的骑兵又倒了一片。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伤员还在喊。

多尔衮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双眼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妈的！！！

"我大金的巴图鲁们！！！"

他猛地拨转马头，面朝那些还在拼命往前射箭的镶白旗士兵，声音从嗓子里炸出来。

"你们难道想要死在这里吗？！像条狗一样！死在这里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看清楚！对面那些人不是什么赤龙！不是什么天神！他们只是普通的骑兵！比我们少！比我们弱！比我们跑得慢！"

他把手中长枪朝前一指，声音里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狠劲。

"我们大金的巴图鲁，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三岁骑马，五岁弯弓，八岁就能射穿百步外的兔子！我们才是草原上的狼！我们才是天生的骑士！他们算什么？！他们凭什么拦住我们？！"

那些镶白旗的士兵听见这番话，攥着弓弦的手不再发抖了。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重新翻上马背。

多尔衮把刀往前一压，声音又拔高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