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翔飘身退开，冷冷道：“论武功，你我半斤八两，你虽略胜一筹，可也无奈于我，何必呢。”

陈超不答，欺身上前，掌劈指戳，招招抢攻。

斗到分际，敬翔一掌切下，满以为陈超会挡架，谁知陈超不管不顾，硬生生挨了一掌，跟着一拳击出，打在敬翔胸口，两人同时摔开丈外。

敬翔吐出一口血，怒道：“你不要命了？”

陈超道：“不错，你我同门，功力相当，可我敢死，我不怕死，你呢？”

敬翔惊怒交集，道：“你个傻子，不要金子，不要地位，今日又成傻子，不要命？！”

陈超道：“是，今日谁你我谁也别活！”

敬翔看他双目尽赤，势如疯虎，不敢停留，飞身便逃，几个起跃，不见踪迹。

陈超跌坐在地。

孙芸和陈抟扑上前去。陈抟哭到道：“爹！”孙芸道：“你为什么要这样？”陈超喘息道：“当年朱温兵变叛乱，我为了救抟儿外公，敬翔，杨师厚，还有铁枪王彦章围攻我，朱温自后偷袭，我受了朱温一记瘟神掌，

内伤至今未愈，功力大减，今日已不是敬翔对手，只不过他不知道。他武功一直不及我，始终忌惮我，只有如此才能吓跑他，保住你们。”孙芸道：“可是你……”陈超道：“抟儿，爹床下埋着一个铁箱，你去取来。”陈抟含泪答应去了。

孙芸扶住陈超，哽咽道：“是我害了你，我……，”陈超摇摇头，道：“不怪你，我也不好，一个人要守住初心本意，是太难了，可是既然做了，错了，也没什么后悔。”孙芸抱住他，道：“我不悔，不后悔，你要怎么，我都随你。”

说话间，陈抟抱了一只铁箱出来，没有上锁。陈超道：“打开罢。你自己看。”

打开铁箱，一卷黄布映入眼帘。一打开，登时满室生辉。原来是一尊玉佛，慈眉善目，晶莹剔透。拿在手中，冰凉如水。再看旁边，有一卷书画。打开一看，画中人头戴冲天冠，身穿赭黄袍，腰挎宝剑，手里捧着一本书，相貌儒雅，却是满脸英气。画中题着两句诗。

陈抟自幼就随父母读书识字，这几字却也不难，都认得：“莫言马上得天下，自古英雄皆解诗。”他自然不知道，这是唐末诗人林宽的诗句。画像两边各题着一首诗。

左边一首：

《不第后赋菊诗》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右边一首：

《题菊花》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这两首诗父亲教他反复读过，告诉他这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大英雄所做。

箱中有一柄短剑，剑鞘古朴，陈抟抽出一看，黑幽幽毫不起眼，拿起一看，剑身刻着子字:赤子剑。

陈超手指画中人：“这便是你外祖父黄巢，当年以一介布衣，举众百万，身登皇位，实是了不起的大英雄。这两首诗便是你外祖父所写，爹早教过你了。那本《指玄篇》乃祖师张果老所著，是修炼内功的无上心法，书后附有剑谱。这尊玉佛是当年你外祖父兵败退出长安时请高手匠人所雕，内藏他一生所学所悟，另有一份藏宝图。乱兵之中，你外祖父交我保管。这尊玉佛，得之者可安天下。你一定要好好保管，将来……再举义旗，解民倒悬……”

陈抟哭叫道：“爹，孩儿记住了。”

陈超接着道：“最要紧的是这把剑，这是上古神兵，天作之剑，相传是女娲娘娘所留，赤子之心，势如利剑，大巧不工，大为不做，唯其质朴，因此上无坚不摧。后世什么太阿剑，湛龙剑，倚天剑，皆是人为机巧，都不及

此剑锋利。孩子，你记住了，此剑须得赤心正意之人，持身守正，方可发挥其威力。记住了吗？”

陈抟含泪点头。

陈超叹口气，道：“孩子，我和你外公，还有敬翔，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初心是为了济世安民而来，只是，后来你外公变了，忘了，敬翔也变了，忘了，今天，我们都忘了，变了。敬翔说得对，我们，都，回不去了！”

陈抟道：“爹，那是什么地方？”

陈超不答，转向孙芸道：“你好好带着抟儿，我去了。”

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孙芸哭道：“你，你怎么了？”

陈超断断续续道：“我，……，真气已散，心脉…已…断，这就去了。”

原来陈超自觉今日**背德，铸下大错，已经了无生念，拼命受了敬翔一掌，此刻已是油尽灯枯。

孙芸明白他心意，痛悔之极，哭道：“你为什么这样？

是我害了你。”

陈抟抱着父亲大哭。

陈超闭着眼睛，缓缓道：“你守住赤子剑，将来……将来那个地方自会有人来找你，那个地方…风…清…气…正，那里太平……盛世，那里……井……然……有序，那个地方叫……桃花源，我是……桃花源……中人，活着……回不去……死了，可以……回去了……”

头一歪，就此逝去。

陈抟扑在父亲身上，放声大哭。

孙芸缓缓起身，抽出赤子剑，插入自己胸口，倒在地上。

陈抟听到声音，抬头一看，扑上前抱住孙芸，哭喊道：“外婆，外婆，您，您怎么了，您为什么，您……”

孙芸气若游丝，挣扎着道：“抟儿，外婆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今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长大了做一个……像你爹那样的人……堂堂正正……”

陈抟大哭。

孙芸又道：“外婆死后，将你爹和我的尸身……都搬进房中……一把火连同房子一起烧了，……快走……离开这里，小心……那个坏人再回来……”

说完，用力一送，赤子剑直入心口，登时气绝。

陈抟大喊：“外婆，外婆！”

又过去抱住父亲尸身，大喊大叫。

一片乌云飘过，遮住月亮。

火光燃起，照着陈抟小小的身体，背上背着一个包袱，站在院中，看着茅屋燃烧。火势将尽，陈抟跪下，冲着茅屋磕了三个头，缓缓起身，大叫一声，转身便走，更不回头。

一声惊雷，六月天气，说变就变，顷刻间大雨如注。

这少年，将去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