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你几时变得这般流氓？

安若素呼吸陡停。

“轩儿，到底怎么回事？”景氏眼圈通红。

安若兮则吓得大哭：“哥，你不要胡说！你跟他们一向亲如弟兄，你不会这样做的！”

“他是自然不会的！”雪寂言轻叹，“可是，若有人将他死去的弟兄作成了菜，他又如何知晓？”

“天哪！”安若素捂住嘴，身子急颤，却又难耐好奇之心，追问道：“刚才你说阴十三，难道是他……”

安城轩看她一眼，惨笑回：“你猜得不错！他将我死去弟兄的肉割下来，炒菜给我吃，还把他的骨头拆下来，熬汤给我喝，哈哈，我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把我的兄弟全都吃到了肚子里，他们是跟我生死相随的弟兄啊！你说我是不是禽兽？”

安若素如遭雷劈，下一瞬，她也捏着喉咙一阵干呕。

她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安城轩这么勇毅坚韧的人，会变成现在这样。

阴十三所做的事，简直令人发指，她知道战场残酷，沙场宿将，个个杀人如麻，可变态到这种程度的，却是头一回见，光是听着，便觉毛骨悚然，更别说安城轩亲身经历。

他是意志坚强的硬汉，酷刑对他来说，也许算不得什么，可在无知无觉中吃掉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的血肉之躯，这着实令人发狂崩溃！

景氏听闻此言，悲唤一声，晕厥过去，安若兮扑在她身上失声痛哭，那边安城轩亦是抑制不住，再度泪如雨下，枯瘦的拳头对着自己的胸口一阵猛捶。

“我是畜牲，是畜牲啊！”他仍难从噩梦中清醒。

“你不是！”安若素上前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顿道：“阴十三才是！轩弟弟，你要振作起来，要为你惨死的兄弟报仇雪恨！这一切不是你的错，你的兄弟们泉下有知，也绝对不会怪到你身上！”

“害死他们的人，是阴十三，是那个亲手将你们送入虎狼窝的安如松，现在，他们死了，你得替他们好好活着，完成他们未尽的心愿！你要想问心无愧，就得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安城轩目光枯滞，唇角噙着一抹惨笑：“我……是一个废人，我哪里还能好好活着……”

“谁说你是废人？”安若素挑眉，“就算你是废人，我也能让你站起来！你别忘了，我可是神医啊！这可不是我自吹自擂，这可是众口相传有口皆碑的！轩弟弟，你该不会不相信我吧？”

安城轩哑然，只哭笑不得的看着她，说实话，本来他心里还存着那么一丝丝希望，但看到这位传说中的神医，居然是自己那个倍受欺辱怯懦软弱的大姐，那一丝希望便振翼而飞。

他是真的不敢相信她。

但他当然也不能直白的说出来。

所以只好干笑不止。

“你在笑话我？”安若素诚心要打破他身上那种沉重凝滞的颓丧之气，便故意逗他，“你居然在笑我！”

“不是，大姐，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了！”安城轩慌慌摆手，“我只是……那个……”

他解释半天，不知所云，安若素那边哈哈大笑：“好了，跟你开个玩笑了！不过，你这病遍访名医，也无人医得，你不如就相信我一回，左右你已经这样了，我总不会把你医死，你说对不对？万一医好了，你不就赚了？”

“素丫头……”景夫人欲言双止。

“夫人放心，我肯定能让他站起来！”安若素语气笃定，吩咐雪无邪将安城轩背到手术室，安若兮和景夫人也在一旁帮忙，三人将安城轩抬到屏风后准备好的手术台上，有心留在屋子里瞧一瞧，却被安若素赶到外头。

“好想看……”雪无邪在屏风外探头探脑，见雪寂言不动不摇的坐在那里，便拿手肘捣他：“你不好奇吗？”

“有什么好奇？”雪寂言轻哧，“又不是没见过！”

“是哦！”雪无邪感叹，“我倒忘了，你曾任她宰割过，宰割的过程到底什么样，能不能详细说说？”

“说哪有实地演练清楚明了？”雪寂言顺手摸过一把手术刀，“来吧，把裤子扒掉！”

“不要！”雪无邪捂紧裤腰带挤眉弄眼，“原来还要扒裤子的，这么说来，你占了不少便宜啊！那么问题又来了，你说等你长大以后，你身体的某个器官还能不能恢复得像没中毒之前那样？万一恢复得不好，那可就……嘿嘿嘿……”

雪无邪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雪寂言也笑，笑罢淡淡回：“没事，就算恢复的不好，大不了把你阉短一点，两相对比，朕不就好了？”

“好毒的心肠……”雪无邪忙不迭的退后数步，背贴墙壁，闭紧嘴巴，再也不敢吭声。

两人在那里窃窃私语，大人耍宝，小孩淡定，看得景氏和安若兮眼都直了，又想到安若素的变化，脑子里便懵懵的，一点真实感也没有，倒像是在梦中。

“吱呀”一声轻响，屏风后的小门打开，安若素从里面走出来，笑容明媚灿烂，声音清脆动听：“手术很成功，等伤口痊愈后，他就应该可以站立行走！”

景氏和安若兮都很激动，忍不住要冲进去瞧，刚跑进去便大声哭嚎，雪寂言扭头看向安若素，皱眉问：“你不是把他医死了吧？”

“臭乌鸦不许说话！”安若素剜他一眼，遂又叹：“我忘了跟她们说麻药的事了！”

她冲进去解释原因，因为安城轩之前受过酷刑，身体严重受创，而雪啼大夫大多只作了简单的清创缝合，一些比较深的伤口里，还残存着污物碎片，导致伤口化脓，长期不愈，她这回便做了重新清理，所以用了全身麻醉。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的，景氏和安若兮虽有些将信将疑的，但却也知道，安若素是绝不会害她们的，也就定下心来，耐心等安城轩苏醒。

三人有两三年未见，自然要话些家常，安若素对景氏三口的情形并不了解，当下便细问了一番。

“自离开安府，我们就一直住在我陪嫁的那所农庄里。”景氏回，“靠着田中所出糊口，日子虽说清苦了些，但比起在安府提心吊胆渡日，倒要轻松愉快许多，倒也没受什么委屈，素丫头，你们倒是遭了罪了，可我们也帮不上你们的忙，离开的第一年，我还带着若兮去瞧你们，不想……”

她忆及旧事，喉中哽咽，再也说不下去，那边安若兮接口：“我们刚到安府门前的那条街上，便跟安如锦和安如松遭遇上了，我们知他们不好惹，虽然满心怨愤，却也不敢流露丝毫，可他们倒好，那安如锦一口一个野种的骂着，那安如松更是霸道，竟差身边的人揪头揍了我们一顿……”

言及至此，安若兮涨红了面孔，攥紧拳头，顿了顿，方又说下去：“我和娘两人，被一群男人撕扯揪打，鼻青脸肿，衣不蔽体，那情形……安如锦说她知道我们的来意，说以后如果再敢出现在安府附近，就一定往死里打！”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去了！”景氏苦笑，“人年纪越大，胆子就越小，就这么缩头缩脑的，勉强存一条命！”

“大家都是在苦苦挣扎着！”安若素亦感叹不已，“好在，挣扎到现在，我们都还好好活着！”

“唉！”景氏长叹，“也就只是活着了！对了，我听说老太君院里的余欢就是当年害你失身的人，可真是这样？”

“你们也知道了？”安若素略有些尴尬的笑。

“我们本来也是不知道的，一直待在庄子里头，信息闭塞，也不想知道外面的事！”景氏回答，“是庄子里的工人们闲来无聊，在那里聊天，无意中便听到了，当时还真是惊讶！素丫头，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场误会而已！”安若素耸肩，“我自然是中了安如锦下的毒，小叔叔是怎么回事，我就不知道了，看他当时那模样，估计也不太清醒，所以……就这样喽！”

“你倒蛮不在乎的……”景氏哑然失笑，“既然他当年有负于你，现如今要来负责任，向你求亲，你为什么又不肯同意呢？你在安府备受欺凌，有他照应着，岂不是好？他可是花花的生父啊！”

“是啊，大姐，你为什么要拒绝他呢？”一旁的安若兮急急追问，“余公子人品相貌俱佳，他当年既然也是无心之失，你怎么不肯接受他呢？你不喜欢他吗？”

安若素扭头看她，安若兮被她看得满面涨红，嗫嚅道：“大姐，你干嘛老是看我！”

“你长得好看喽！”安若素跟她开玩笑，对面前这个女孩子充满好感，打趣道：“人都说女大十八变，还真是没说错！我可记得以前你是个又瘦又黑的小丫头片子，瞧现在这模样，唇红齿白的，水嫩得能掐出水来！”

她说着浮浪的在安若兮脸上掐了一把，咧嘴笑个不停，那边安若兮哭笑不得，顿足叫：“大姐，你……你几时变得这般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