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二十出头的小伙，一身青布衣，一双草鞋，甩着膀子，大大咧咧走了进来。


“嗯？我是没见过，那你见过？”小厮一看来人，想也不想就出口反驳道。


这人是小厮生平第一个死对头，比小厮大了三岁，如今在码头打短工，姓丁，在家排行老三就单取了一个三字，全名叫丁三。


“我？”丁三犹豫了一下，看见满酒楼的客人都将目光放在他身上顿时如沐春风，道：“我当然见过，那日我给春风阁运送东西，还进过春风阁呢！”一提起搬东西，丁三刚下完工的膀子又觉得有些酸，不由自主地甩了甩。


“喝！”大伙一听有戏顿时来了兴趣，一个个竖直耳朵睁大眼睛等着丁三继续说下去。


看着众人略带羡慕略带崇拜的眼神，丁三忽然觉得膀子也不算了，得意洋洋瞅了被撇在一边的小厮，道：“那日我在码头接活，刚好有一批春风阁的货，借着运货的机会进了春风阁。春风阁里那叫一个富贵啊，到处都是金光闪闪的，门帘上的珠子都有牛眼那么大颗，牛眼那么大颗的珠子见过么？见过么？”


丁三有意无意冲着小厮那问道，周围的人被他气势所逼，都略带羡慕和敬畏地讪笑道：“没，没有。”


“哼，就知道你们没见过，春风阁哪是人人都能进去一饱眼福的？！”丁三越讲越发得意，得意之余还不忘挤兑一下小厮，“我告诉你们，里面的姑娘可不比外面大堂的庸脂俗粉，一个个堪比天上的仙女，仙女知道么？王母娘娘身边的仙女。”


众人又陷入各自的遐想中，仙女虽没亲眼见过，可年画上的纸人仙女也看了不少。小厮看不下去这对头夺了自己饭碗还那么趾高气昂，愤愤道：“你不是说见过如意小姐么？那你说说如意小姐长个什么样？”


“对啊，丁三儿，你就给我们说说那如意小姐长个什么样呗？”旁人一听如意小姐的名字哪还管春风阁如何如何？春风阁装饰再好他们也只是去看姑娘的。


“啊？如意小姐，如意小姐能长成什么样？！还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丁三一时词穷，这话问到他痛处上，虽说他的确见过如意小姐，可那匆忙一瞥只看见伊人的半个背影。


话说那日丁三搬着货物来到春风阁，本以为能从大门进去的他被管事领着绕了好几个弯子才从一扇老旧的木门进到一个大院中，闻着院子里传来的香气，做了一早上活的丁三肚子都饿了，这里不是别处正是春风阁的厨院。


一边暗叹可惜，一边卸货的丁三猛然听到领他来的老妈子谄媚道：“哟，如意小姐，您怎么亲自到这来了？您有什么吩咐让身边的丫头来说一声不就得了？”


“老妈妈客气了，我这不是怕下面的丫头笨手笨脚说不清楚么，耽误了功夫不说，浪费了粮食才罪过。”这声音清脆悦耳又透着股温儒让人越听越入魔。


那一刻，丁三也不知道从哪生的胆子，偷偷放下手中的活来到窗边，隔着窗子那么一望。可惜晚了半步，如意小姐已经转过身子走了，只看到半个清丽脱俗的背影和一个姿色上佳的小丫头。


就算只有一眼也让丁三激动了好久，只是如今细


细想来，连那小丫鬟的样貌都有些记忆不清了，如何能杜撰得出如意小姐的长相呢？


“不会是你根本就没见到如意小姐在这吹牛吧？你一个短工，春风阁的管事怎么会让你到小姐们的院子去？”好像是去过春风阁的那位客人在人群中问了一句，却把丁三给弄急了。


“你放屁！谁跟你说我是在小姐们的院子里看到如意小姐的？！”丁三自觉的的确确见过如意小姐，虽然只有背影，可被人指说吹牛，这个冤枉是他大大不能接受的。


“那你在哪看到的？难不成在如意小姐的闺房里？啊哈哈哈。”有个油子忽然大声道，惹来满堂喝彩。


丁三被大伙这么一哄笑，那张本就通红的脸更是涨得猪腰子一般，“我…我是在厨院里看到如意小姐的，那日如意小姐去厨院安排膳食，我从窗户外偷偷瞧见的！”丁三为了让大家相信，不惜把自己偷瞧的底都揭了出来。


“丁三，你这话就说的瞎了，如意小姐堂堂头牌清倌人怎会亲自到厨院去？找个小丫鬟不就打发了？”大伙的语气已经开始不相信丁三了，都当他是为了炫耀扯的牛皮。


“真的，那如意小姐还说什么怕小丫鬟误事呢，你们相信我呀！”丁三对此真是百口莫辩，本想出风头的他走到如今地步不由得有些后悔起来，不过这一切都怨小厮，要不是他那一问，自己怎会出糗？


“哈哈哈，那如意小姐还说了什么呀？是不是还说‘请丁大官人来闺房一叙呀’。”人群中不知哪个好事之徒学着戏腔来了那么一句，大伙的荤笑只把丁三臊得落荒而逃了。


丁三前脚刚走，小厮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一只手擒住了耳朵，“好呀，你小子又偷懒！”


听着熟悉的声音，本来还想嚷一句‘哪个王八羔子揪老子耳朵’的话也生生吞回肚子里，双手护着揪着耳朵的那只手，不断告饶道：“好掌柜的轻些，哎哟，要掉了，耳朵要掉了……”


掌柜的一路揪着小厮的耳朵来到柜前，人群也自觉地让来一条路，胆大的在一旁乐呵呵地笑，胆小的也偷偷抿着嘴，这一幕之前也出现过无数次，大家让位置也让得颇为熟练。


“你小子还知道疼啊？知道疼怎么还不长记性呢？”掌柜的气急败坏，手上又加了一分力，小厮疼的直踮起脚一个劲地向上凑。


“你说，这是第几次了？你爹死前让你来我这是让你学本事的，你就这么鬼打胡混将来有个什么出息？！”


“哎哟，不敢了，这次真的不敢了……”小厮忽然撕心裂肺的一嚎，掌柜吓得手一松，小厮立马脚底抹油嗖得溜了。


“哼！这浑小子！”掌柜的又气又恼，这也不知道是第几次被他生动的表演给骗了。


“掌柜的，你也别气了，这小子虽然爱偷懒，可说书的本事不赖，不也给你拉了不少客源么？”旁边有和小厮要好的熟客劝慰道。


“哼，生意好那是我店里东西实惠，和那浑小子有半个铜板关系？他来我这打工，光知道跟主顾骗酒喝、说大话、在店里不做实事，难道还有理了？”掌柜的那么一顶，说话的人着实无言以对，也不再落个没趣，自顾自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