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姓王，小厮姓李，本来两家是世交，可是后来李家遭逢大难家道中落，两家就不怎么走动了。半年前小厮父亲亡故，在家无依无靠，才根据父亲死前交代来投靠故人了。


王掌柜初见这**岁的邋遢小子就不想招待，怎奈他父亲王老太爷念及旧情便将小厮收容下来，在家白吃白住了好几年，两年前王掌柜终于瞒着父亲将他从家里打发到这酒楼来做帮工，名义上是让小厮锻炼锻炼。


王掌柜有两儿两女，大女儿已嫁为人妻，两个儿子一个比小厮大一岁一个比小厮小一岁，最小的女儿尚在襁褓。


住在王家的小厮常常遭到王掌柜两个儿子的戏弄，一听王掌柜让他住出去，小厮高兴还来不及，懵里懵懂就答应了。


哪知道来到酒楼的日子更加不易，每天鸡鸣时就要起床劈柴，直到三更才能休息，来了才一年，小厮就变得面黄肌瘦。掌柜的为了将小厮在家白吃白住的利尽早收回来，吃不给他吃饱，穿不给他穿暖，，每天有事没事就使唤他，端茶倒水洗马桶都是小厮一人在做。


辛辛苦苦做了一年，小厮也开始圆滑起来，做事只出七分力，掌柜不在的时候，就和店里的主顾说书打屁，因为说得有趣，主顾渐渐就不和他见外，酒水小食什么的也任他享用，这一年来才渐渐摆脱面黄肌瘦的样子。


只是不务正业多了，也难免会遇到今天这种情况，一开始还会被揪着耳朵拖到后院挨板子，到后来小厮就开始一惊一乍想尽一切办法开溜，起初掌柜的还会翻隔夜账，第二天见着小厮将他打一顿板子，可后来小厮常常一溜就是一天，然后这一天的收入便不尽人意，掌柜的就开始妥协，不再翻隔夜账了。-


王掌柜的趴在柜台算账，小厮从中午开溜，这一溜又是一下午，看着账本上寥寥收支，掌柜就不明白了，怎么小厮在店里生意就能好，有几次小厮说书被他逮个正着，也没觉得小厮讲得多好，怎么就会吸引那么多客人呢？


外面渐渐华灯初上，酒楼里最后的客人也走了，掌柜看看小厮还没回来有些懊恼，心中打定主意下次再也不会松手了，只是他每次下定决心，在小厮表演的时候却又会不自觉地入戏。


“福伯，店就交给你了，等臭小子回来替我好好训训他！”掌柜的收拾好银钱，对着一个在酒楼做了十几年的老头说道。


“好嘞，掌柜的您走好。”福伯收拾完客人留在桌上的东西，对着掌柜的说道。


掌柜的前脚刚走，小厮就回来了，在门口小声对着老头道：“福伯，掌柜的走了？”


老头回过头，无奈摇头笑笑，道：“走了。”


小厮浑身松了口气，大步大步走进来道：“王瞎子就是死脑筋，一天到晚想着从我这收几年前住他们家白吃白喝的利，也不想想要是没有我他这犄角旮旯里的酒楼哪会有那么好的生意！”


福伯每次听到小厮这样抱怨都是一笑，也不说什么，手中的事也丝毫不停，好像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做事上。


“福伯，你怎么就那么任劳任怨呢？你在这做了十几年也没见他给发过工钱呢，你说说他有多抠。”小厮忽然注意到在他来到酒楼的两年里从没听过老头的抱怨，同样的待遇，没有工钱，只是包吃包住，好像老头生来就是任劳任怨的一般。


老头依旧是笑了笑，轻描淡写道：“当年我落难到此，是老掌柜收留了我。”这老掌柜就是王老太爷了。


“哦。”小厮若有所思，想起那个王老太爷他也有不错的感官，至少不像王掌柜一般小肚鸡肠，也不像王夫人一般尖酸刻薄，是王家里面对他最好的人了，常常拖着小厮和他两个孙子讲以前和小厮爷爷的往事，希望促成孙子辈的友谊，可惜事与愿违，小厮只有被轻视和戏弄的份。


回到家的王掌柜一家团聚坐在一起吃饭，冷不丁老太爷问了句：“小李最近怎么样了？”


王掌柜一愣，心中对小厮的懊恼本就没地方发泄，这时候又被点燃，可惜时间地点都不合适，只能勉强笑道：“还好、还好。”


老太爷也不再多问，只是平淡道：“咱们王李两家虽然长久没有走动，如今李家也败落了，可是咱不能对不起故人之后。他爹临终前让他前来投靠我们，足以见得他对我们王家的信任，对这份情谊的信任，我们更加不能辜负他们。”


“是、是。”王掌柜夫妇连忙答应，心里也同时嘀咕了一句‘老头子没事就喜欢念旧情’。


吃完晚饭，夫妻两个来到房中，王掌柜又向老婆抱怨起小厮的落跑，不料他那两个孩子在门口偷听父亲母亲的动静，将这一切都记在了心中。


如今在私塾上学的两兄弟不知道和那群狐朋狗友从哪淘来一本介绍房事的小书，正值青春萌动的两人合计一下便来偷听爹妈的房间，只是房事没听到，倒是听见父亲对着那个曾经住在自己家的小厮大发牢骚。


兄弟两个越听越同仇敌忾，觉得这小子忘恩负义，加上今天老爷子在饭桌上对小厮的关心，让两人心中更加不平衡，一股戾气直想要对某人发泄出来。


顾不上继续偷听，两人怒火冲冲地回到房间，合计合计觉得要把小厮约出来打一顿方能解气，两人想到做到，二话不说溜出家门径直向酒楼跑去。